华南虎照事件中的荒诞现象与人性透视

——对华南虎照事件的反思

持续了近三个月的华南虎照事件还没有结束，但是，在这个事件中出现的一些现象却已经非常值得我们进行反思。回头看一看这个事件，我们就会发现，华南虎照事件的本质和重心并不是华南虎照的拍摄和鉴定，而是网民和媒体对华南虎照的质疑、否定，以及对当事人的声讨。在这个质疑、否定华南虎照并声讨当事人的事件中，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系列极其矛盾和荒诞的现象。透过这些荒诞的现象，我们可以约略窥见人性深处许多隐秘的东西。而通过对事件中的荒诞现象以及人性的认识，我们也应该能够得到一些启示和教训，从而使事件朝着良性的方向发展。

荒诞一：质疑别人，却压制别人质疑；推崇自由思想，却反对别人自由思想；追求民主，却背离民主精神

华南虎照事件是以对周正龙拍摄的华南虎照片的质疑开始的。对一个可疑的、有政府参与的事件进行质疑，在缺乏独立思想的中国，这本是一件非常值得肯定和赞赏的事情，这种大范围的、长时间的质疑甚至可以看作是一场全民思想解放运动。然而，在华南虎照事件中，这个质疑一开始就走向了邪路，从根本上丧失了质疑的性质。被许多网民尊为打虎派首领的中科院植物所首席研究员傅得志，是虎照的最早的质疑者之一。然而，就是这个傅首席，一开始质疑就赌上了脑袋。看看，这哪里还是质疑？这明明就是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绝对的肯定。另外，从“打虎派”这个被广泛使用的词语来看，整个华南虎照事件中，打虎网民对虎照的质疑本质上已经不是质疑（既然是质疑就不能肯定，既然不能肯定就只能是分析和追问，而不是“打”），而是肯定虎照为假的打假；事实上，打虎网民对于周正龙、关克、朱巨龙等当事人，以及对于虎照为真的可能性进行猜测和分析的网民的无情攻击和谩骂，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这就是说，在这个事件中，打虎派网民不但压制了自己心中对于虎照为假的判断的质疑，而且，还以实际行动来打击、压制另一些网友对于虎照为假的判断的质疑。

质疑政府、质疑被政府认定的事情，这是自由思想的表现，但是，以自由思想者的形象出现的打虎网民只容许自己对别人进行质疑和否定，却不容许别人对自己的观点进行质疑和否定，只容许自己论证虎照为假，却不容许别人论证虎照为真，只容许自己自由思想，却不容许别人自由思想。flower7166通过技术分析证明虎照中的老虎为立体，但是却因为其证明和结论，作者本人被无忌论坛禁止发言三天，帖子发在傅得志的义妹论坛不久即被删除，而且傅德志还向打虎派发出了针对flower7166的网上“通缉令”和三个调查令；刘里远教授通过对虎照详尽、细致的分析，判断虎照中的老虎为活体，却被傅得志在致教育部和北师大的公开信中，对刘里远教授以“畜生”相称，并要求“把他扭送公检法机关拘留待批捕公诉”。堂堂中科院的首席研究员如此，一般的打虎网民就更不用说了。随便翻翻汉艺堂等几个屈指可数的怀疑虎照为真的挺虎派质疑年画虎的帖子，下面的跟帖几乎全是清一色的谩骂和人格侮辱！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很多媒体上，支持虎照为真的言论长时间里备受压制，得不到发表的机会。

质疑政府、质疑被政府认定的事情，这也是网民积极参与政事的民主表现，但是以追求民主的形象出现的打虎派干将们，他们通过对不同意见的压制、打击、谩骂，又实实在在地扮演了而且还在扮演着反民主的专制者的角色。

荒诞二：声称是在打假，自己却在造假；质疑别人的诚信，自己却在破坏诚信

在这次华南虎照事件中，打虎派都认为自己是在打假。然而，就是在这场所谓的“打假”运动中，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确定的周正龙们造假的事实，反倒发现了许许多多“打假”者名目张胆的造假现象。大的媒体造假，如有媒体称美国的《科学》杂志鉴定华南虎照片为假，网易发布新闻《水落石出！“华南虎照片”为假》，前者纯粹是假新闻，后者的题目则是完全歪曲事实真相；还有堂堂央视《新闻调查》节目中，于海等人竟然作了伪证！至于大量冒名关克的博客制造的《让一切都结束吧》等等造假文章，编造华南虎照如何“造假”的全过程的论坛热帖，制造周正龙被捕、周正龙造假虎年画来自谢坤全岳母家等等造谣文章，以及其他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造假文章随处可见，层出不穷。

在这次华南虎照事件中，打虎派不断强调，他们质疑政府诚信，其实是为了唤醒政府和公民的诚信意识，然而，就是在这面诚信的大旗下，不但出现了上面列举的大量造假事件，而且出现了网易擅自刊发以不可告人的手段得来的华南虎照片，并在照片上打上密密麻麻“网易”字样的惊人事件！另外，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那个几乎将周虎照在人们心中置于死地的年画虎耳朵和尾巴的奇异，以及骆老板关于年画华南虎照有原始底片（也就意味着有真虎原型）的一再声明，这两者之间形成的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再加上全景公司关于年画虎底片问题的一再改口，似乎暗示着一个更大的、有预谋的反诚信事件也即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荒诞三：貌似很有智慧，实为辱没智慧；貌似反抗权威，实是盲从权威

在网上关于支持华南虎照可能为真的评论文章的跟帖中，打虎网民非常热衷使用一些与智力有关的词语或者句子来跟帖，如：“傻逼”、“白痴”、“弱智”、“楼主的智力为零”、“猪都能看出是假的”、 “你的文章让我油然产生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等等，从这些使用频率极高的词语和语句中，我们无疑可以看出，打虎网民往往都因为自己能判断出虎照为假而有一种智力上的满足感。但是，不幸的是，我阅读了不少关于打虎、挺虎的帖子，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跟帖 “白痴”、“弱智”之类的评论越多的文章，里面却往往越是闪耀着智性的光芒。事实上，在一片打虎的声音中，能有胆量发出挺虎帖子的人，一般都对虎照及其有关的事件进行了非常认真的研究，并发现了自认为非常有说服力的证据，所以，在整个华南虎事件中，分析最详细、论证最严密、最有说服力的帖子往往都是挺虎的帖子。如，flower7166、刘里远、汉艺堂、绝地南瓜、覃杰、 pigdograb等人的文章。试想一想，在打虎派的代表人物中，能找到几篇跟这些人的文章相比的文章呢？其实，稍微注意一下就不难发现：绝大多数打虎网民根本就不仔细看、甚至不看挺虎的帖子，只要发现题目或者作者是挺虎的，就习惯性地在文章下面来几句“白痴”之类的评语，而他们的非“白痴”或者“智力上的优越感”，就表现在他们不屑分析论证，只需一遍又一遍地跟着别人一起重复“猪都能看出是假的”、“你的文章让我油然产生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等等。

在刘里远教授的博客里，经常出现一些打虎人士攻击博主的跟帖，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内容就是不断地拿刘教授的履历说事，不断强调刘里远只是一个副教授，是“研究臭脚的”，根本没资格分析华南虎照。类似的文字在其他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打虎网民的一个普遍心理：我看不出虎照是真是假，谁职称高我就相信谁，谁更权威我就相信谁，谁更有影响我就相信谁。所以，在周正龙与傅得志之间，他们相信傅得志；在刘里远、汉艺堂等非专业人士与网易所请六方专家之间，他们相信六方专家；在陕西省林业厅与各大媒体甚至包括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之间，他们相信媒体。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没有一个死证的情况下，那么多的网民却坚信虎照是假，并迅速形成了轰轰烈烈的打虎运动！

打虎运动，本来就是网民对陕西省林业厅这个权威的否定，根本上是对权威的反抗，但是，打虎运动的形成却又实实在在地抛不开本质上对权威盲从的因素。

荒诞四：表面上倚重科学，实际上却处处背离科学；表面上是在以理服人，实际上最缺理性

普通百姓对官方机构确认的事情进行质疑，从情理上说，应当是一件科学和理性的事情，因为没有科学的分析，没有理性的思考，质疑从何谈起？对华南虎照的质疑自然一开始就与科学紧紧联系在一起。譬如打虎派主要人物傅得志是中科院的科学家，网易所请六方专家也都挂着科学的名号，但这些都只是科学的表象，真正的科学，要讲究实证，要保持客观公正，要让事实说话，要有严密的分析证明，要有清晰明确的结论。那么，让我们看一看打虎派的“科学”和“理性”：傅得志坐在家里就一口断定，秦巴山上不可能有虎照中老虎头顶那样大的树叶，但周正龙很快就在山上找到了比照片上那片叶子大得多的树叶，而后来有人用航测仪器测出老虎头顶的那片大叶子原来是三片叶子叠加而成；野外摄影专家奚志农很早就坚决认为虎照为假，而让他说明原因时，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这是常识”！而另一位“打虎英雄”、“镇坪唯一敢说真话的正直之士”李评，只在照片上看了几眼，就将照片摔在地上，说“一看就是假的！”；在年画虎出来之后，媒体、网民以至专家普遍只怀疑周虎照为假，却非常奇怪地极少有人怀疑虎年画为假；打虎网民们纷纷声称虎照的造假技术很拙劣，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但打虎者中专家、高人无数，却没有一个能用年画虎纸板拍摄出近似周虎照的照片来；至于所谓的六方专家的鉴定，基本上都是一些摸棱两可的模糊说法，根本就没有得出一个关于虎照真假的确定的结论，网易却将结果歪曲为“水落石出！六方专家一致认定华南虎照片为假”；而且，那些所谓的专家或者一些网民判定虎照为假的根据，只是别人转拍的虎照，而不是原始虎照；而在还没有一个关于虎照真假的确定的结论之前，各大媒体便纷纷以打假的姿态一个个粉墨登场，一边倒地大肆制造虎照为假的舆论！——看看，虎照为假的结论就是这样得出并迅速传播开来，从而形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打虎运动的！至于广州某大报根据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对周正龙进行丑化和人格攻击，以及赌头、制造谣言和虚假证据、对不同意见者谩骂和人格攻击、要求将不同意见者送交公检法机关等等，这些哪里还与科学与理性沾边？

荒诞五：高喊追求真相，却抵制别人追求真相；高喊维护正义，却在用非正义的手段扼杀可能的正义

在打虎媒体、打虎专家和打虎网民看来，他们打虎就是追求真相，就是维护正义。但事实上，从一开始打虎，对于打虎者来说，关于虎照真假的真相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既然已经开始“打”虎，那就意味着虎照肯定为假，所谓的“追求真相”，就是要求陕西省林业厅、周正龙等公布造假真相。——看看，这实质上难道不就是舆论和精神上的刑讯逼供吗？！由此，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打虎者对于无论是挺虎的证明还是中立的分析都不屑一看而且一律攻击了！也就不难明白，当flower7166、刘里远等得出肯定的与打虎派相反的结论后，傅得志以及其他一些人的病态的疯狂的表现了！当然，我们也可以说，flower7166、刘里远等人的论证不见得就一定正确，他们的结论也不见得就是真相，但是至少他们是在追求真相，是在朝着真相在努力，那么，对这种非常认真的以实际行动来追求真相的行为的打击和谩骂，难道不就是对真相的恐惧和抵制么？

打虎干将们俨然个个都以正义者自居，然而一个行为或者事件是否正义，不是行为者自己认为正义就是正义。历史上，许多残酷的重大的非正义事件都是由自认为正义的人干出来的。而实际上，在华南虎事件中，那些主要的打虎角色其实出发点都不见得纯洁！不信，那就让我们从头数来：傅得志——其中就没有对周正龙这个农民的鄙视和作为一个科学家的嫉妒吗？看看他怎么说：“你一个生话在最底层的人：农民工!我就是看不起你！咋地？”另外，从打虎开始直到现在，傅得志都是打虎队伍中最卖力的一个，这难道与他在这件事情上赌了脑袋无关吗？广州日报作者何涛——《周正龙其人》的发表难道与周正龙向他收取采访费无关吗？李评——他对虎照的否定难道与他和周正龙之间本身就恶劣的关系无关吗？网易——难道与周正龙要状告他们盗窃虎照、侵犯版权无关吗？网易聘请六方专家——难道与收了人家网易的劳务费无关吗？各打虎媒体——难道与追求点击率或者收视率或者销量无关吗？郝劲松——难道看不到他的行为中明显的自我炒作的成分吗？骆光临——难道与提高厂子知名度、利用虎年画牟利无关吗（据说骆老板新印的虎年画现在价格惊人哟！）？于海——难道与跟周正龙的债务纠纷无关么？看看！华南虎事件就是被这些各有所图、各为己利的角色一步步地推向高潮的！至于大多数网民以及后来加入的打虎干将，我相信他们中应当有很多出发点确实是无私的，但因为他们对权威的迷信以及盲目的从众心理，很可能将成为别人自利的牺牲品。

抛开打虎动机，也不考虑最终的虎照鉴定结果，让我们回想一下傅得志、网易等重要打虎角色以及众多普通打虎网民在这起事件中的整个表现，试问那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你们觉得这些打虎派能代表正义么？当然，最终的虎照鉴定（也许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结果，对于在这起事件中谁能代表正义仍然具有非常重要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影响。但是，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虎照为真的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其实，对于虎照真伪的判别，并不一定就需要有多少相关专业知识。首先，对于一个有点阅人经历的人，抛开照片，仅仅从面相和接受采访的谈话上看，大家觉得周正龙、关克、朱巨龙这三位主要当事人象是在说假话吗？其次，从对已公开的虎照上看，至少虎尾蜷曲、上竖、下甩的三种明显变化，以及老虎眼帘弧度的明显变化，还有老虎瞳孔的明显变化，想必任何人只要仔细看上十几分钟，应当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吧！当然，有人质疑说，上竖的虎尾是树干，瞳孔的变化是“虚焦”和“抖动”形成的图像变形，那么，不去辩论这个，就将虎尾上竖和瞳孔变化的证据去掉，剩下的，是不是也足以说明虎照的真假呢？如果最后的真相是虎照为真，那么，打虎网民这几个月来对事件当事人以及不同意见者的谩骂和人格侮辱，是维护正义呢还是扼杀正义？

透过华南虎照事件看人性

我在一个月前的一篇文章中说，华南虎照事件之所以会奇异地迅速升级、扩大，形成遍及整个网络的打虎运动，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政府的诚信出现了严重问题，老百姓对政府已经非常不满，虎照事件便成了网民随意发泄的借口和通道。除此之外，整个社会以及人心普遍浮躁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然而，这些只是社会方面的原因。细细反思一下，我觉得还有比这些社会原因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人性中的一些弱点为这起荒诞事件的不断升级提供了更基础的土壤。

势利和恃强压弱的本性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拍到虎照的是一个长期进行野外工作的动物学家或者摄影专家，还会有这么多人对虎照进行怀疑吗？而傅得志更是直言不讳地宣称，他就是“看不起”周正龙这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农民工”。另外，在这起华南虎照事件中，打虎派对仅有的那些个挺虎的人的肆无忌惮的辱骂和攻击，多少难道不是仗着人多势众，甚至央视、人民日报等全国媒体的舆论支持吗？

情感决定判断的本能

《邻人疑斧》是大家都熟知的一个寓言。不难发现，这场打虎运动和《邻人疑斧》中的故事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也许是出于对一个普通农民的歧视，也许是出于对政府的不满和不信任，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下，整个舆论一边倒地认为虎照为假，然后，在预设了虎照为假这个结论之后，便不断地“发现”更多的证据：譬如周虎照是根据年画虎拍摄而来（却不想后于周虎照出现的年画虎更可能来自周虎照）；再譬如绳子说、瀑布说、露珠说，等等，五花八门，让人叹为观止！许多打虎网民自己从直觉上也觉得周正龙、关克、周正龙的家人等当事人的表现不象造假者，至少作为造假者，那样镇静、自然的表现从情理上说非常不正常，可是，他们得出的结论却是：这些人太无耻了，无耻到一点点羞耻感都没有了！——看看这个推理，我们还能期望从进行这种推论的脑袋里找到理性么？其实，任何一个真实的事物，如果放出风声说，这个东西是假的，然后发动千百万人来找“假”的证据，相信绝不会比从周正龙的虎照中找出来的少！

习惯从常理解释事物的倾向

我们可以发现：打虎派认为虎照为假的众多证据，基本上都是些常理上的分析，譬如老虎不可能那么长时间一动不动（其实不是没动，而是没仔细观察），周正龙不可能离老虎那么近对着老虎连拍71张照片，等等。其实，真实的生活中总是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常理难以解释的事情，而人们的逻辑推理却总是根据常理来进行，所以，对于世事的逻辑推理实际上总是并不那么可靠。本人有较多的应聘面试的经历，常常有一个很深的感慨：越是讲真话，别人越认为你说的是假话，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越是说假话，别人越认为你说的是真话，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为什么呢？真话中总有一些事情乍听起来不合常理，而假话则将可能引起怀疑的不合常理的真实的事情或者细节隐去了，而代之以编造的更可信的说法。所以，人们常说：真实的往往不完美，完美的往往不真实。

追求高上、爱慕虚名的跟风、从众心理

最开始指出华南虎照可疑之处的人一般是被认为有智的，不管是不是怀疑对了，都是被人赞赏的，于是很多人都希望能在寻找虎照疑点上表现一下自己的智力，这样，虎照的可疑之处便越找越多，到最后便形成了这样的舆论：谁如果看不出虎照为假，谁就是“弱智”，谁就是“白痴”，谁就是“智力为零（或者零下）”，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弱智，不是白痴，即使确实看不出虎照为假，也跟着别人一起打虎，跟着别人一起在挺虎的帖子下面骂几句“弱智”、“白痴”等等。当舆论对于华南虎照为假的怀疑变成了绝对的肯定的时候，打虎便变成了打假，便变成了正义的行为，于是，谁如果同情周正龙等当事人，或者说几句虎照可能为真的话，便会被人认为助纣为虐，被人骂为“无耻”、“畜生”、“婊子养的”等等。这样一来，许多没有清楚的判断的人，为了表示自己有正义感，便也跟着别人一起骂周关朱，骂挺虎的网友。非常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许多打虎网民认为关克、朱巨龙们是在演绎现代版的“皇帝的新衣”，而实际上，让他们来作为这个现代版的“皇帝的新衣”的主角，是多么的合适啊！

本性中的恶总是寻求着释放

在这次华南虎事件中，人性中的恶通过网络语言可以说表现得淋漓尽致。互不相识，没有恩怨，仅仅因为对一件事情的看法不同，就用尽恶毒的语言，不能不说人性中确实存在着恶的本能，而且，这恶的本能时时等待着释放，一旦找到借口并且没有约束，便会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那些语言约束比较少而且打虎网民比较集中的论坛上（如凯迪、无忌、天涯、华商等），随便找一个挺虎的帖子，便会发现下面的跟帖几乎就是一个语言垃圾的聚汇地。

逆反心理

现在上网的人以二三十岁的青年人居多，青年人逆反心理强，正统观点认为对的，他们往往喜欢认为是错，正统观点认为是错的，他们便喜欢认为是对。既然代表政府的陕西林业厅鉴定虎照是真的，我偏偏要找出证据认为是假的。对政府的认知和判断的质疑和否定，在许多年轻人的内心里其实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前段时间，蒋介石灵柩将移葬浙江的说法传出后，大陆网民一片欢呼，“蒋公千古”“蒋公万岁”等等词语遍及网络。想一想，如果那些经历过蒋介石时代的八九十岁的老人能够上网，看见他们的子孙后代对蒋介石是这样一个态度，不知他们将是怎样一个反应！

自我肯定的本能

人们在网络上的许多行为基本上都是在寻求自我肯定。在华南虎照事件中，不管是对虎照认真细致的分析，还是根据各种知识对事件进行的推理证明，或者对不同意见者的谩骂攻击，或者是编造谣言陷害当事人，都是一种自我肯定。这就象生活中有人靠道德服人，有的人则靠智慧服人，有的人则靠骗术服人，另一些人则靠拳头和毒舌服人，不一而足。许多打虎的人，他们在打虎的同时，连同整个陕西人一起打，还有一些人，他们打虎的同时连同整个官员一起打，这都是通过否定别人来自我肯定，否定、打倒的对象越多，自我肯定的感觉就越好。同样是自我肯定，有的人是在寻求真相的基础上寻求自我肯定，有的人则是在自我肯定的基础上寻求真相。随着真相的逐渐揭开，随着一个个质疑都被民间的学者顺利解释，许多已经有了确定看法的人，面对自己曾坚信的铁证的被破解和消失，往往仍然坚持自己以前的看法，尽一切可能曲解事实，千方百计地抵制真相。这种情况，都是表面上在寻求真相，骨子里却是寻求自我肯定。其实，不管是持什么观点，不管自己的观点最后被证明是对是错，我觉得都没有什么，大家都是在关心国事，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只要真相出来了，那就算是目的达到了，走出自我，前面就是一片光明。前段时间不是傅得志自己承认年画虎为假，大家反倒对傅产生了许多好感么？

最后的话

华南虎照事件包括许多方面，本文主要是针对这次事件中打虎派的打虎运动而写，因为这次事件的主体就是打虎派的打虎运动。当然，在这个事件中，在打虎派和当事人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些人，他们都是质疑者。其中有些人倾向于认为虎照为假，但这些人一般不会去打虎骂人，因为他们只是怀疑，而不是绝对肯定，所以他们只是分析质疑；另外一些人倾向于认为虎照为真，他们或者质疑打虎派肯定虎照为假的分析和证据，或者寻找证据证明虎照为真，这类人被认为是挺虎派。不管如何，这两类人的特征就是能够认真地分析、探讨、辩论，而不是将不同意见一棍子打死的谩骂和攻击（有些挺虎人士也喜欢谩骂和攻击，但绝对只是极个别，其实整个网上的挺虎派都屈指可数）。这类人中的主体是真正的怀疑者和自由思想者，是始终保持着理性和科学精神的人，是始终把追求真相作为最终目的的人。他们虽然人数很少，但却直接影响着这次事件的发展甚至结果。

“我们不能让1%的漏洞，流出100%的冤屈”，汉艺堂的这句话值得我们深思。这次事件所表现出的荒诞根本上并不在于人们有太多的怀疑，而在于怀疑不是良性的，或者怀疑太少，以至随便妄断。有怀疑才有自由思想，有怀疑才有理性和独立，有足够的怀疑，就不至于草率地肯定以至盲从。质疑，是在怀疑基础上的一种积极的行动，有对华南虎照的质疑，就会避免可能存在的造假事件，有对肯定华南虎照为假的质疑，就会避免可能发生的新的佘祥林案。

这里，我代表我自己，向那些面对铺天盖地的不同声音和各种谩骂，仍然能够坚持独立思想，对于接近虎照真相作出了重要贡献的网友们表示敬意！

这次事件让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文化大革命。我们现在的社会，社会风气、人们的道德水平和精神信仰,以及干部队伍的廉洁程度,都远不能跟文革前相比，现在，假如将网络上的自由移植于现实社会之中，试想一下，比文革可怕得多的情况难道不会发生吗？看看现在网络上：语言暴力最严重的地方，不同的观点便最少。无庸置疑，自由是好的。但是，自由又是需要有约束的。没有约束的自由只会导致以众暴寡和弱肉强食。在那些法律约束最少的地方最容易产生恶霸。压制恶霸，普通百姓才能享有真正的生存自由；扼制网络上的语言暴力，普通网民才能享受真正的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人性中的恶需要外部的法律和制度来约束，更需要内心的道德和宗教信仰来制约，和谐社会需要宗教，理性和自由思想又需要摆脱宗教。多难的中国，呼唤一个宽容的、容许自由思想的宗教的到来！

布鲁诺大火中的身影仍然在我们眼前晃动，但愿类似的事情不要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