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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沐清风 发表于  2018-04-16 08:36:29 3071字 ( 0/254)

读《万历十五年》

重读黄仁宇先生大作《万历十五年》,不禁感慨系之。先生之眼界学识确乎非晚辈学生所及,然读之不能不有所感悟。惜乎读之时未能随笔记下,现又不复能记忆,唯略述片段,或可留斑。

黄仁宇用了两章的篇幅写万历皇帝,因其施加于时代之影响非常重要。他评价说,“由于成宪的不可更改,一个年轻的皇帝没有能把自己创造能力在政治生活中充分使用,他的个性也无从发挥,反而被半信半疑地引导进这乌有之乡,充当了活着的祖宗。张居正不让他习字,申时行不让他练兵,那么他贵为天子并且在年轻时取得了祖宗的身份,对事实又有什么补益?……他朱翊钧生前有九五之尊,死后被称为神宗显皇帝,而几百年之后他带给人们最强烈的印象,仍然是命运的残酷。”我在去年春夏之交去过万历皇帝的定陵地宫,系五十年代由郭沫若主持挖掘的,潮湿幽深的地宫,一排三个巨大的石棺椁,虽然单从工程量来说耗费巨亿,却无论怎样都显得逼仄。万历皇帝无论如何也都不能被称为好皇帝,但在明朝诸帝中,却也算不得糟糕。他在位期间,没有出现严嵩这样的权奸(张居正虽然权倾朝野,却不可算是权奸),也没有出现刘瑾、魏忠贤这样的臭名昭著的权阉;他生性也算宽厚,不像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那样暴虐、嗜杀。他只是在消极的对抗着臃肿、低效、保守的文官集团,他只是数十年未上朝。他的生活中有很多不容易,宠爱的妃子既不能被立为皇后,死后也不能陪葬帝陵;宠爱的儿子也不能立为太子,只能受封福王,出藩洛阳。但是,他的悲剧却不得世人同情。因为他是皇帝。皇帝作为一种制度,需要承担若干的职责,肩负若干的使命,对这些职责使命的枉顾就足以成为他的罪状。他固然可以依靠太祖、成祖定下的制度而任帝国低效运转,而不至于立即崩溃,却也在漫长的在位生涯中逐渐地积累起各种社会问题。而这些问题终致于使得帝国走向末日。这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更是制度的悲剧。

关于首辅申时行,黄仁宇笔下似是一个严肃的道学先生,固守着儒家的诚意,固守着祖宗定下的诸多规矩制度。黄仁宇评价之,“他的老成来自长期处理各种人事经验,这种经验,使他深知我们这个帝国有一个特点:一项政策能否辅助实施,实施后或成或败,全看它与所有文官的共同习惯是否相安无扰,否则理论上的完美,仍不过是空中楼阁。”“他确实看透了国家为解决问题而设立文官,但国家的最大问题也就是文官。”所以他无意于改弦更张、大事改革,像他的前任张居正那样,而只是努力维持文官集团之和谐共事,以推动事情的进展。但现实的申时行又有点过于理想化了,文官集团确实错综复杂,一味地去维持表面的和平只会掩盖真正的问题,使得真正的问题无法得到有效的解决,最终,也会危机当权者自身和整个帝国的安危。

至于张居正、海瑞、戚继光、李贽,他们都无可避免的成为了时代的悲剧,而这些又都可以归结为文官集团的特质所引起的。文官集团塑造着时代的特征,时代又反过来加强文官集团的特质;皇帝也被这文官集团所束缚而无所作为。大明帝国的衰落和灭亡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近来听顾诚版《南明史》,愈发了解朱元璋和朱棣所订立的文官制度给大明帝国带来的深刻影响。正所谓,成也由之,败也由之。以文官集团为主的帝国内部互相消耗,既成为大明帝国灭亡之重要原因,也成为南明诸帝复兴无望的重要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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