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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鼎奇 发表于  2017-04-20 16:42:32 15180字 ( 0/109)

祖父最后的日子(原创)

祖父最后的日子(原创)

马鼎奇

祖父在我童年印象中,一直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这次我从如皋回来后,发现祖父沉默寡言, 话更少, 显得郁郁寡欢, 闷闷不乐。

对我重返故乡, 他不卑不亢,既不欢迎,也不反对!到底是为什么?他不说,我也不好问。

经过如皋农村不堪回首的“折腾”,我再次回到故乡母校熟悉的校园和小伙伴中间,心中说不出的喜悦轻松,连那挺抜的桦树林随风摇拽, 绿色的树叶也发出“哗拉拉”的掌声, 好像在为我脱离苦海、重获“解放”庆贺,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惬意和亲切。

一年多未见面,我受到“发小”们的拥趸与欢迎, 他们众星拱月般围着我,要讲这讲那讲外地各式见闻。其实, 我又不是游山逛水 、“周游列国”, 有的只是辛酸苦辣, 有什么值得回味、夸耀?!

 但经不住他们的撺掇, 便断断续续讲了一些个人境遇, 结果他们不啻听了“天方夜谭”, 觉得 不可思议,个个目噔口呆、半信半疑。

我的母校, 历史悠久。一向“文明执教”、以情感人, 从不打骂淘气的学生。类似我这样的“磨难”, 他们孤陋寡闻。

上海生 母闻讯祖孙二人生活困难, 难以为继,心急如焚, 破例每月资助伍元人民币, 以解无米之炊。

虽然这点钱,对我们只是杯水车薪, 还不够一个人的伙食费。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啻雪中送炭,已让我感激涕淋。

无奈,压力山大的祖父多次向镇长反映,自已没有收入,还要养孙儿,实在力不从心。镇长唏嘘不已,为之动容,经开会研究,集体讨论,决定一次性给于五元经济补助。

可困难补助历来是“救急不救穷”, 总不能客气当福气,“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躺在“补助”上坐享其成,毕竟这不是长久之计。

祖父信用口碑不错, 亲朋故旧多“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人们听说他生活清贫, 很快就为他谋得一分工作。好像月薪十元,也许是八元, 我已记不清了。虽然不算多, 但确实化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生活宽松了不少。

我回去的时候,祖父早已以厂为家,搬到了福利工厂居住。所谓“福利”工厂,主要安排镇上的失业青年、鳏募孤独、身有残疾的群体自食其力。

我心中始终有个疙瘩没解开,既然生活度日如年,举步为艰,咋不在伯父那儿多待些时日呢?要知道儿子有赡养父亲的法律义务啊!一直到十几年以后,方解开这个困扰我的谜团!

原来祖父与伯父多有龃龉,积怨甚深,加上脾气迥异, 话不投机。其次,生活不习惯,。祖父到伯父处仅勉强生活了三、四个月

据说我父从小受到祖父的宠爱与呵护, 而伯父却受到冷落和虐待,14岁就到南通学生意,饱经忧患,历经磨难, 深知世态炎凉、人间冷暖。伯父为此羡慕嫉妒恨,一直耿耿于怀。

老实说,我这个伯父性格乖戾、脾气固执,十分“另类”,尽管早已成家立业,生有一双儿女,但多年在外,似乎并无一个象样的栖身之所,总是颠沛流离,浪迹四方。即使“续弦”以后,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他在南通农校的宿舍,除了一张简单的双人床与一辆凤凰自行车,其他则一无所有, 可以说面徒四壁,一贫如洗。家里的桌椅、板櫈, 甚至脚盆、澡盆、脸盆架子,全是从农校长期租用。

祖父可能与我后来去农校的遭遇大同小异、如出一辙, 安排在招待所栖身。伯父有三大个人爱好:1、钓鱼;2、唱京戏;3、打乒乓球。一旦兴致甚高,便乐此不疲,忘乎所以。常常将祖父“凉”在家里,这让老人家,顿感寂莫孤单, 郁闷憋屈, 怅然若失,貌合神离可想而知,见怪不怪了。

记得中秋刚过, 有一天早晨, 祖父迟迟没起床,突然断断续续喃喃自语, 内容谁也听不懂, 宛如梦中呓语,我再三大声叫唤,他也不搭理。我小小的心灵隐约预感到这是不祥之兆,神色慌张地马上通知了缪厂长。

 在缪厂长的指挥下, 几个牛高马大的工人, 七手八脚麻利地用担架将祖父送往人民医院紧急抢救。

当时,医生似乎对此类疾患临床症状见多识广、了如指掌,经各种检查,“三下五除二”、立即作出了“脑溢血”的疾患诊断, 对抬来的工人说:病人很危险, 并希望家嘱作好最坏的思想准备!

 翌日, 一大早,四爹爹(祖父之弟)气喘吁吁地传来噩耗, 与我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溘然与世长辞! 可怜的祖父虽然人丁兴旺、儿孙满堂,可无依无靠,晚年凄凉,逝世时只有我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想到祖父一生厚道善良,克已奉公,我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当时,我只有13岁,虽然懵懵懂懂,不谙世事,但爹爹撤手人寰,犹如晴天霹雳,意味我将孤苦伶丁,面临失去依靠,倏然变成孤儿。

所以,我整日夜不能寐,泪水不断,哭得昏天黑地,仿佛成了个“泪人”。痛彻心肺、丧魂落魄。

料理祖父后事的任务历史地落到伯父的肩上,他接到噩耗, 刻不容缓踏着自行车从百里之外、风尘仆仆赶到古镇,仿佛“救世主”从天而降。

翘首以盼、望断秋水的我,一下扑倒在伯父的怀抱,悲痛欲绝、泪水似断线的珍珠,扑漱漱地夺眶而出,哭得越发伤心。

他看我甚是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毅然决然说,伯母膝下无嗣,将我带到南通,“过继”给伯母当养子。

伯母是伯父的第二任妻子,前妻生前生有一双儿女,续弦伯母没有生育。就这样,伯父将我带到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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