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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胜龙须村 发表于  2018-12-07 09:58:00 3字 (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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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明寓言小说新作(8篇)

 

中山狼新传(寓言)

                         颂明

中山坳是一片远离人类的山林,这里水草丰盛,林木茂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在这里生息繁衍,仿佛世外桃源。

重上是人类的一名猎手,他百步穿杨,技艺高超,把方圆百里之内的野生动物全杀光了。他开的一家野味店眼看就没有货了。重上心急如焚,便买来一辆越野摩托,往更远更远的地方去寻找新的狩猎区。

今天,他来到了中山坳,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不少动物,便端起枪,警觉地往前走着。

就在前面不远的灌木丛里,有一只母狼正带着6只小崽在游戏。

重上猎人径直往狼的方向走来,母狼自知在劫难逃,它让幼崽蹲在草丛里别动,自己潜伏着爬离幼崽之后,站了起来,向狼窝相反的方向跑去。

重上一见是只中山狼,心中大喜。它的皮子很值钱。重上紧追不舍,母狼走走停停,把重上引到了离狼窝很远的地方。幼崽暂时安全。母狼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停了下来,对重上说:“猎人,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还有6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家等我呢。”

重上冷冷一笑:“又来这一套。你当我是东郭先生啊?我知道你就是万恶不赦、臭名昭著的中山狼!”

母狼说:“你怎么能根据你们自己写的标签来分善恶呢?我承认我是中山狼。但我怎么万恶不赦了?我何曾招惹过你?是你跑到我们动物的领地来杀戮的!我们是食肉动物。其实我们只是按照物竞天择的规律吃一些老弱病残的小动物。反而促进了动物种群的优化。而你们呢,对我们赶尽杀绝。你们喝牛奶吃牛肉也就罢了,还要活着往牛身上注水折磨。你们吃鹿胎鹿羔鹿鞭以为补,你们……”

“住嘴!”重上恼羞成怒,两眼血红,“呵呵,还有人以当中山狼为荣而自鸣得意的吗?这也算个奇观。是非不分,颠倒黑白。阳关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不杀死你还等待何时?!”他恨恨地扣动了扳机。

天快黑了。重上把中山狼拴在摩托车后面。摩托车开走了,狼的伤口还在滴着血,在草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2018126日星期四

 

曹刿之死(历史微小说)

颂明

鲁地有个东平乡,施家是乡里大户,斗金车银成库的珍珠,还有几间房子的藏书。施家有人在鲁庄公身边做大官,叫施伯。

乡里有个后生曹刿,本是周文王第六子曹叔振铎之后,家道中落,如今沦落为施家的一名长工。施伯最是怜爱乡里人才,见曹刿聪明过人又好学,就安排他管理书房,给他个读书的机会。三年之后与之聊天,知曹刿已有经纬之才,便有意推举他。

鲁庄公十年,齐国向鲁国发动进攻,浩浩荡荡的军队眼瞅着就要到鲁国境内了。鲁国是小国,齐国在管仲改革后国力飞速发展,已经成为了数一数二的大国。平时耀武扬威的文官武将们此刻都蔫了,举国上下慌张起来,该如何退敌?鲁庄公一筹莫展。

施伯见机会来了,便对鲁庄公说:我举荐一个人定能退敌。庄公大喜,忙问:卿推荐何人?

施伯便把曹刿的才学夸赞了一番,鲁庄公命世伯立即将此人招来。

三九严寒,滴水成冻,已经三更时分,曹刿裹着被子坐在书架下读书,施伯突然回来了。

曹刿非常惊讶,上前跪拜:这么冷的天气,老爷半夜三更赶回来,有什么急事吗?

施伯顾不上喝口热汤,一把拉住曹刿:来来来,到书房有要事跟你说。

在书房,施伯把当前鲁国面临的严峻形势和曹刿说了,然后问:你可有退齐之策?

曹刿知道自己出头之日到了,心中暗喜,表面上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们当官的都没有办法,我这个下人能有什么办法呢?”施伯说:“下人建功立业,自然就会当官。”

为了试探一下曹刿的能耐,也是遵照庄公的旨意,施伯让曹刿独自去见鲁庄公。

曹刿在乡里有一好友姜鸣。通八卦。送行路上。曹刿戏言:你既通八卦何不为我测一字预卜前程呢?

你想测个什么字?姜鸣问。

刿。就测测我的名字吧。

姜鸣心里一咯噔,暗想:刿,岁刀也。你是亥年生人。岂不是待宰之意?祸不远矣!但他嘴上却说:岁首举兵,旗开得胜。富贵之日莫忘愚兄。

见到鲁庄公,经过一番言辞机辩,曹刿果然显示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便随庄公上了前线。他临阵从容,避齐锋芒,以逸待劳,谨慎观察敌情,一鼓作气击败了齐军,创造了军事史上著名的以弱胜强的战例长勺之战

鲁庄公大喜,拜曹刿为大夫并把女儿曹姬嫁给了他。

曹刿从此春风得意马蹄疾,身边的一些小人趁虚而入,不断向他谗言献媚:

鲁国要不是有您,早就灭亡了。

庄公的才能要是有您的十分之一那也算是国之大幸了。

与其侍奉庸君,何不取而代之?

久而久之,曹刿果然动了反意,于鲁庄公三十年作乱,被鲁庄公之子公子般平叛。公子般仁慈,放了曹刿一条生路,让他逃到了莒国。

在莒国,从人都离他而去,把金银细软全卷走了。曹刿走投无路,只得栖身于野庙之中。

又是寒冬腊月,北风呼啸,雪花从墙缝钻进来落在了曹刿的被子上,白茫茫的一片。曹刿卧病在床,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只能舔着被头上的雪花润舌。

远在鲁国的朋友姜鸣闻讯赶到莒国找他。等姜鸣到达野庙时,曹刿已经冻成一具僵尸了。姜鸣哭叹道:我当初应当把实话告诉你啊。

2018125日星期三

烂草绳段子手(小说)

                          颂明

七星湖原本是一片塌陷区。

地下是煤矿,人年复一年地采煤。煤采完了,地面便塌了下去,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坑。

老天下雨下雪,年复一年,塌陷坑变成了一个个水塘。

有一天,一位诗人打这里路过,惊喜地叫道:“哇,这里的湖水七星相连,太美了!”

于是塌陷坑就有了“七星湖”这个美丽的名字。

名字虽然美丽,老百姓的生活却很清苦。没了煤,地面只留下了很多矸子,不长庄稼。壮劳力只好外出打工,家里留下了老弱病残和一群孩子。

三年前来了一个扶贫工作队,队长姓郓名超。

郓超队长得白白净净,戴着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他走家串户,访贫问苦,动了很多点子,最后请来了农科所的专家会商。专家认为这里塌陷坑多,适合搞养殖,最终选定了用大闸蟹做实验,结果一举成功。当年七星湖大闸蟹就在市场非常热销,很快成了品牌。

劳动力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郓超队长还在村里办起了学校。乡亲们可高兴了,不再叫郓超“郓队长”了,都管他叫“超运来”队长。意思是他“超能带来好运气”。

这几天“超运来”变成了“超愁来”。村小的老师纷纷找他诉苦,要辞职不干了。

乍回事哩?

原来这里的孩子散漫惯了,太过顽皮,根本不服老师管。40分钟的课根本坐不下去。老师说东他说西,老师打狗他撵鸡。

老师把城里学校先进的方法带到这里。为了增强班级凝聚力。老师让同学们为班级起一个代表班级文化特色的班名。城里的孩子一般都会起“彩虹班”、“雄鹰班”之类的有意义的名字。这里的孩子却异口同声地要为自己班取名“大闸蟹”班。任老师怎么苦口婆心地说这个名字太土气,不适合做班名,可同学们就是不肯改。他们说就是喜欢“大闸蟹班”。

老师一脸无奈,也只好同意了。可是看了学生的作业之后,那可真叫一个哭笑不得。

“你看你看。”老师把一本作业递到超运来队长的面前,“这是王大壮的作业。”

这是用四个关联词造句的作业。王大壮的作业是:

“我爸爸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美女。

“我爸爸不仅爱看电视,爱看美女。

“我爸爸要么吃饭,要么看美女。

“我爸爸即使再忙要抽空看美女。”

超运来队长噗嗤一声笑了,一抬头,正好瞥见王大壮从办公室门口走过,就大声喊:“大壮,你过来。”

王大壮满不在乎地进了办公室:“啥事?”

超运来队长问:“这是你造的句子?”

“是啊,咋啦?”

“你爸是色狼啊,咋那么爱看美女哩?”

“你才色狼呢。美女就是我妈。我爸就是爱看我妈!”

一句话呛得“超运来”队长没话了。

老师生气地说:“你看你看。这里的孩子就是一堆烂草!”

王大壮瞅了老师一眼,扭头就走了。

超运来队长回去想了一宿,决定亲自来学校给孩子们上一堂课。

听说超运来队长要来上课,老师们都要来听。看他到底能把课上成个啥样。

校长把这节课安排在礼堂上,全校的学生和老师都来听。

超运来队长走上讲台,劈头就问:“你们最不喜欢什么课?”

“语文——”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为什么呢?”

“因为老师讲得我们犯困。”

“那你们喜欢什么呢?”

“喜欢夏天。”

“为什么喜欢夏天?”

“因为夏天可以放暑假。”

“夏天大闸蟹长得快。”

“你们不喜欢老师吗?”

“喜欢!但是我们不喜欢老师讲课,喜欢老师带我们玩。”

“你们不喜欢老师上课。老师会很难过。”

超运来队长在黑板上写了“难过”两个字,然后说:“我们现在用‘难过’来造句好吗?”

“好——”同学们齐声回答。

超运来队长指着一个小女孩说:“你先来。用‘难过’造个句子。”

小女孩吧食指咬在嘴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学校前面有条沟,很难过。”

坐在后面的老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超运来队长皱起了眉头,说:“听了你的造句我的心里很难过。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你们上学很不方便。我回去就安排在小沟上建一座小桥,让你们以后都不再难过了。好吗?”

“好!”大家都热烈地拍起手来。

“难过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表示心情不舒服。另一个就是表示不好通过。你们以后要好好学习,把两种用法都学会。假如你们再不好好学习。老师们就不想留在这里教你们了。老师要是真走了。我会非常难过。你们难过不难过啊?”

“难过——”同学们回答得很响亮。

“王大壮。” 超运来队长点了大壮的名字。

“到!”大壮站了起来。

“你喜欢你的班级吗?”

“喜欢!”

“那你能不能对自己今后如何上学表个态呢?”

“我喜欢我的班级,我爱我的老师。就算我是一根烂草绳,只要和大闸蟹捆绑在一起,那也就有了大闸蟹的价值!”

超运来队长笑了:“好啊。我看你不是一根烂草,倒像是个段子手啊!”

同学们都哄笑起来。这一次老师们都没笑,却莫名地感到心里酸酸的。

                      2018123日星期一

拒绝回到梦境

                              颂明

最近我正在忙着物色新居。现在住的碧海湾别墅太老了,而且低层我已经住腻了,老有小强和蚊子。我想换个高层,起码在18层以上,当然必须是海景房。中介向我推荐了好几处我都不满意。上个月中介居然向我推荐了一套才1千多万的豪宅。我当时臭骂了他一顿,现在1千万的房子还能算豪宅吗?你当我是叫花子啊。低于3千万的一律不予考虑。这个星期又给我推荐了望海花园。3500万。价格适中,背山面海,物业也蛮好。如果没有更好的就定它了。

说实话我真的有点累了。想好好吃一顿,便给伍华打了个电话:“小伍子,推荐个能吃饭的地儿。我最近很累,想犒劳自己一下。”伍华是我大学时的同学。现在在一家银行当老总。对吃颇有研究。

“刚好有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巴黎风。我昨天才去过。还挺正宗。”

“哎呀,老兄,你知道我对西餐不感兴趣的。不是场面上的事谁去那地儿?”

“中餐嘛——让我想想。哦对了。峨眉山庄不错。我知道你一向喜欢川菜。”

“实话跟你说吧。我最近上火。牙疼。想吃点清淡的,最好是素食。”

“那行!素食最好的要数南山的五柳幽居了。一流的素食菜品,还有古色古香的民族音乐。败火。”

“那好。就这么定了。5点见啊。”

放下电话,我沏了杯龙井,手机又响了:“喂,妈,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事吗?我爸住院了,要换人工关节,要10万元住院费?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我马上给你转200万过去。病治好后就在县城买套房子吧,别回去了。家里的房子还怎么住啊?就这样了啊。钱不够您说话。”

已经4点多了,我换了外套正准备出去,门突然被撞开了。几个警察闯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我正要外出呢。”

“你是陈梦吧?”

“陈梦是你随便叫的吗?叫我陈总!”

“陈梦,你娘和你弟弟来接你了。”

我揉揉眼睛定睛一看,突然发现我站在桥肚下的塑料皮围成的“小屋”里。弟弟搀着我娘撩开塑料皮走了进来。

“娘,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刚给你转了200万吗?”

娘颤巍巍地说:“梦儿,跟娘回家吧。就当咱没上过这个学。”

“不,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梦境。我不要回到梦境中去。”我挣扎着,惊叫着,“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蝴蝶,蝴蝶之梦为周与?

警察和弟弟架住我,往警车走去。我大声喊着:“I'm a genius私は天才だ!我是天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拒绝回到梦境——

 

尾声

警车走远了,桥下依然聚集着一群老头老太太,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是逃犯吗?”

“不是。听说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呢。”

“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住桥洞6年了。”

“读书读憨了。脑子瓦特啦!”

                          2018124日星期二

 

 

影子的梦(一篇没有结尾的小说)

                                          颂明

孔老头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定了一桌菜,打电话把儿子和女儿的全家都叫来了。

女儿一进门就喊:“爸,到底啥大喜事啊,上个月不才给你们办过古稀大寿及金婚的喜宴吗?”

孔老头满面红光:“坐下说话,先坐下。这个喜事比古稀、金婚可大了去!”

孔老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你爸的散文在全球征文获大奖啦!还要去北京参加颁奖大会哩。走红地毯!”孔老太说话不关风,大家还是听明白了。

上高中的大孙子劈头就问:“奖金多少啊!”

他妈在他的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就知道钱,财迷!”接着又高八度地喊道:“哎呀,这可真是大喜啊。爸写了一辈子文章,今天总算熬出头了!是金子到老也要发光的。”

儿子女儿女婿都忙不迭地接着恭维起来。孔老头脸上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获奖散文呢?拿出来让孙女给念念。她嗓音甜。经常在学校做主持人。”儿媳又抢着说。

“不忙不忙。先看看获奖喜报。”孔老头从一个大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盖着一排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刚7岁的大外孙从外公手中一把夺过红头文件,我来念:“尊敬的孔豪文先生/女士:”外孙挠了一下脑袋,“这咋还有女士呢?”

大家哄笑起来。孔老太一脸自豪地说:“那女士是我。叫我陪老头子去开会哩。”

“哦——”外孙点了点头,接着往下念。读过一大段“为了庆祝”,“学习贯彻”的套话及主办协办单位的名称、头衔之后,才到了正题:“经专家组分组评审,您寄来的作品《影子的梦》(稿号1788)”在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荣获第N届华夏之光全球诗文联赛银奖。特此通知,谨致祝贺!”

晚辈们热烈鼓起掌来。

女儿抢过话头:“我儿子读得好吧,别看他才七岁。已经认了2千多字。上月还在乡里得了朗诵三等奖呢!是全乡学校的比赛哦。”

“是是是,你儿子是天才。那就让他接着把俺爸的获奖作品也读读吧。”

孔老头站了起来:“读获奖散文作为压轴戏。先吃饭。待会第二项是宣读《颁奖大会邀请函》。”

“那也好。先吃吧。孩子们都饿了。”儿媳妇拿起了筷子。把一只鸡腿拧下来放到儿子的碗里,“你赶紧吃。下午还要去上辅导班。”

女儿伸手把那盘虾从对面拿到的自己的面前,一声不吭地剥着,然后把虾仁塞儿子的嘴里。

儿子女婿则陪着老爷子喝酒。不一会儿大家都吃了个半饱。孔老头发话了:“大孙子,你来,把邀请函给念念。”

大孙子赶紧用纸巾把手和嘴都擦干净了,恭敬地接过邀请函,念了起来。读过激动人心的会议议程及参会嘉宾待遇之后,便是会议费用了。大孙子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嗓门:“凡参会者每人报名费1500元。会务会3200.欢迎获奖作家亲友参会,报名费及会务费相同。70岁以上获奖者务必至少一人陪同……”

大儿媳急忙站了起来:“哦,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耀耀下午的辅导课提前了。我们得赶紧去。这是从市里请来的名师。对不住了啊,我们得先走一步了。”说完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还不去开车送耀耀!”

儿子边走边说:“饭钱我给结了啊。您二老把剩菜打包带回去,还能吃两顿。”

女儿也擦了擦手起身说:“爸,妈。娇娇下午还有钢琴课。我们也得走了啊。哥结了饭钱,那我就丢500块钱给您。不要舍不得花钱。没钱就只管问我们要。”说完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拉起儿子走了。

酒饭桌上只剩下了老两口。孔老头望着空荡荡的椅子,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老伴说:“你别愁钱的事。我这有。”说着从手提包里掏出了几叠齐扎扎的百元大钞。

“你哪来这么多钱?”孔老头诧异地问。

“昨天我把咱家祖传的玉镯子3千块钱卖给收古董的了。当年我没舍得给儿媳妇。这倒派上了用场。这么多年我自个也攒下了34千。去领趟奖多多有余了。”

孔老头愣在那里,像尊木雕。

“咱回吧。”老伴推了他一下,又大声喊道,“服务员,拿几个打包盒。”

“不走。压轴戏还没唱哩。”孔老头甩了一下胳膊。

“人都走了。你唱给谁看啊?”老伴嘟囔着。

“我自己读给我自己听。程序得走完。”孔老头倔强地拿出获奖散文。用苍老是声音大声朗读着:

“在阳光斑斓的地上,影子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它做着一个美妙的梦……”

孔老头读得情真意笃,老伴却在一旁抹起泪来。

                                  颂明

                            2018111日星期四

 

“妈妈。我想睡一会”(小说)

 

“妈妈,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杰杰在作业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便爬在书桌上。他的鼻子开始出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他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继续睡着。

已经是1030了。他面前的作业单还剩下最后一项——预习英语课文。

妈妈在客厅和闺蜜煲电话粥:

“你就知足吧,考了全班第3名还不满意。我们杰杰报了5个辅导班还是排不上名次。我都愁死了。”

杰杰在梦乡漫游者。他来到了一个小岛,小岛的四周全是清澈碧蓝的海水,阳光普照,鸟语花香。他蹲在海边用手撩着海水。海里的鱼群游来游去,有一只小乌龟慢慢地往岸边游来,杰杰伸手去抓,乌龟潜到了水底,杰杰的衣袖全湿了。“待会儿妈妈又该骂我了。”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拧衣袖上的水。

“没办法。现在哪个孩子不拼啊?大家都在拼,我们只好拼上加拼。才小学三年级就跟不上了,将来怎么办啊?哦,娟娟喊我检查作业了。我先挂了啊。”

放下手机,妈妈抬头看了墙上的挂钟,心想“杰杰的作业也该做完了。”

她站起身来往杰杰的卧室走去,却见杰杰爬在桌上睡觉,顿时火冒三丈:“你怎么睡了啊?你的作业完成了吗?”

杰杰没有动。她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扑过去,突然呆住了。杰杰的鼻子在流血,把枕在下面的胳膊全浸透了:“杰杰,杰杰,你怎么啦?!”她惊慌失措地拨打着120

医院到了。护士们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往下抬担架,妈妈用手扶着杰杰的脑袋。杰杰突然睁开了双眼。

妈妈一阵惊喜:“杰杰,杰杰。你没事的!你没事的!”

杰杰无力地说了声:“妈妈,对不起。作业没做完。我好累,我想再睡会儿。”

杰杰闭上了双眼,带着微笑。他又去了梦乡中的那座小岛。

妈妈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20181119日星期一

 

读书人(现实小说)

颂明

城市,正在上演着灯光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变幻着各种色彩,如霞如虹。湖水倒影着灯光,天上人间,璀璨辉煌,浑然一体。

广场上挤满了看灯光秀的人,亲密呢喃的情侣,天真烂漫的孩子,沧桑锦华的老伴,还有用轮椅推着父母的孝顺子孙。大家赞叹着,陶醉着。

只有她蹲在大树下。为了钱她必须等他。贫穷伴随她走到了今天。即便是在这座富裕得几近豪华的城市里,她依然跻身在穷人的队伍中。她最知钱的金贵。

“我是读书人。”她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平常她也努力地作出读书人该有的模样。可是这么多年来,她还只能靠卖花赚钱。她卖的是玫瑰花,她知道现如今几乎天天都是情人节了,只要看见一男一女亲昵地走着,无论老少,只要走过去小声问一声“给女朋友买朵花吗?”,准有生意。一朵花能卖10块钱呢。

可是今晚她却不能再去卖花了。她得等他,一个很有钱的男人。她相信他一定会到这里来找她。因此她不敢走,哪怕是几分钟。“万一恰巧就在我离开的几分钟里他来了呢?”她顽固地这么想着,等候着。

灯光秀结束了,广场上的人渐渐走去了,他还没来。

“他会来的。一定会。他可能先回家了,吃点夜宵,洗个澡。然后会突然想起来,便急忙赶到这里来。”她还是顽固地这么想着,“我是读书人。我不能走。”

11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看上去很温馨的路灯却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温暖。她却依然坚持着不肯走。她怕万一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

她累了,坐在了树根上,却一点不睏。一位年轻帅气的警察走到了她面前:“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哦,警察同志。有。我捡到了一个包包,就在这里捡的。我打开看了一下,吓死我了。里面有很多钱。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我寻思他一定很着急,一定很快会来这里找的,就一步也没敢离开。”

“您是什么时候捡的?”

“晚上七点多钟。我刚这里不久,一朵花还没卖呢。”她低头看了一下花篮,“哎呀,花全枯萎了。”她惋惜地说。

“奶奶,是昨晚7点多吧!现在已经是清晨5点多了。您快跟我去所里歇歇,喝口热水。”警察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了奶奶。

失主接到警察的电话,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派出所:“都怪我,昨晚喝多了。”当他知道这位75岁的卖花奶奶等了他一整夜时,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哧地一下拉开包,抽出厚厚两叠百元大钞:“老人家,不成敬意。您就收下吧。”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是读书人,是懂道理的。想当年我们村百几十口人,就我读到小学毕业哩!”

20181117日星期六

 

情敌(小说)

小学四年级,我不过12,3岁,居然情窦初开。

班里有个女生,叫兰,好像比我大一点。长得真漂亮。

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香味,绝不是现在的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清淡的、小草才会有的那种清香,我当时只是从书上读到过“薰衣草”这个词,我便把她身上的这种香味认定为“薰衣草的味道”。

几乎每个星期天的早晨,我都会跑到她家不远的一条小河边等她。她住在蔬菜队。她有个哥哥和一个弟弟。爸爸好像是水利部门的,工作很忙,经常不回家。作为女孩,兰分担了一部分家务。每天上午都会提着一大篮衣服到河边洗。衣服洗好之后就摊在岸边的灌木丛或者草地上晒。我清楚地记得岸边有一片紫兰色的小花,她经常把衣服摊在小花的上面晒。然后我们就在河边玩。衣服晒干了她把衣服叠好后才回家。记得有一次,我的汗衫弄脏了,她叫我把汗衫脱了,光着膀子。她把我的汗衫洗了。

我们班还有个男生,振。长得白白胖胖。他也喜欢上了兰。于是我们俩成了“情敌”。有一次我们俩打了一架。我不是他的对手,被摔在地上。我爬起来后还要再打,他反扣住我的双手,我动弹不得。他警告我说:“以后再敢接近兰就拧断你的小腿。”说完向前猛地一推,我倒在了地上,鼻子流血了。我摘了几片树叶塞住,悻悻地走了。

没过多久,我父亲从县城调到了农村工作,我也转学了。兰的影像随同她的香气,始终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一直没琢磨明白那究竟是一种什么香味。

60年代末,我父亲去了一次县城,当时我们家庭已经很困难了。父亲因为没钱,头天中午就没吃东西了。他兜里只有两元钱,正好只够买回去的车票。到了车站之后,票却卖完了。他颓丧地坐在了候车室的条凳上。这时有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走到我父亲的面前,喊了声“伯父。”我父亲一愣。

“我是你儿子的同学。我叫振。”

他拿出馒头,又端来一杯热水给我父亲。我父亲实在是饿坏了,没有推辞。

振的父亲是汽车站站长。振给了我父亲一张站票,坚持不收他的钱还亲自把他送上了车。到家之后,父亲再三叮嘱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还上这份人情。

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同学天涯分别,各安其命,早已杳无音信。我儿子在深圳做生意,最终成了不大不小的“企业家”。我也被接到深圳安享晚年了。可是年纪越大,兰的清秀面容和她身上那股特殊的清香却在我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兰现在过得怎样了?

我数次想去电视台的寻人节目寻找她。可我是有名的“妻管严”,所有的思念只能默默地闷在肚子里。煎熬几年之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联系到了当年的老班长,拿出一笔资金委托他搞一个“小学四年级同学聚会”。班长十分用心,尽最大努力,联系到了所有能够联系到的同学,聚会如期举行。

同学们都很意外,也很兴奋。我几乎一个也不认识了。记忆中的兰和振却始终没有出现。我怅然所失,却未感表露。聚会结束时,班长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递给我一封信:

明:分别52年,始终没有忘记你。知道你出资举办了这次同学聚会。恕我们未能出席。往事如烟,不可再追。各自珍重。言不尽意,匆匆即此。                

老同学:兰、振

某月某日

我老伴突然走了过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班长急忙迎过去:“叙叙旧情而已。”我趁机把信塞进裤兜了。

后来,班长在电话里告诉我。兰的父亲70年代在水利工地殉职,遵照遗嘱就地安葬了。兰的母亲执意要在当地落户陪着他。兰和振就双双辞去工作跟着去了。现在兰和振已经儿孙绕膝。全家承包了一片山坡,种植了果树。生活清静而安逸。

我长长叹了口气:“是啊。往事如烟,不可再追。”

201891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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