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国社区>> 育儿宝
白糖开水 发表于  2017-10-04 09:18:22 8498字 ( 0/223)

孩子的天是儿女

孩子的天是儿女




     张翠翠在养老院生活舒坦,一副心静神安,清心寡欲,悠然自得的情形。而且,生活有规律,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早上六点按时起床。洗漱完毕,吃罢早餐,则和同院的老人打牌消磨时间。有时也赌点钱,但数量很少,一个上午打下来,输赢就三四元钱。打钱的目的不在赢钱,是增加点乐趣,玩得更开心一点。中午时间,吃了中饭,就到附近的街道商店溜达一番。目的不是买东西,是散步,活动活动加速肠胃消化。也看看外面的风景是怎样别有洞天。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能唤起自己对往昔生活的回忆。散个把钟头步又回到院里,睡过把钟头午觉。起来还是打牌。她不喜欢看电视,也不看报纸。电视剧水平太差,剧情庸俗,而且很多连逻辑都不讲。纯粹是瞎编些吸人眼球的故事。不能给人以精神食粮,看多了只能把人看傻。当今中国人似乎在退化,报刊杂志广播电视,传播的正能量太少,糊弄人的东西太多。打上两三个钟头的牌,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吃了晚饭她就出去跑步。当然不是真跑,纯粹是锻炼身体。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哪还能真跑呢?她是做出跑步的姿势,身子前倾,双手半握拳放在两肋之间,跑起来脚抬得老高,又重重地跺在地上,整个身子都会震动起来。跑的速度却奇慢,前脚着地,后脚才慢慢抬起。跟散步的速度快不了多少。她认为这样跑步很好,既不太费劲又有跑步的效果,跑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震动,是较为理想的锻炼。她可以这样跑过把小时,虽然跑得身体出汗,却不会气喘吁吁,感到难受。她觉得这样锻炼对身体有好处,有意天天坚持。跑完回到院里洗个澡,再把换下的衣服洗干净,凉好,一天的生活就接近尾声了。再与同室的老人们闲聊一会就睡觉。有些人听到小道消息,奇闻趣事,会巨细糜遗地相互分享。这时,张翠翠就会竖起耳朵听。她从小喜欢猎奇探秘,有人讲这些,她晚上十点睡觉的规矩绝对要打破了。

    张翠翠这样有规律的生活,是从一年前开始的。这之前两个儿子把她送到养老院,她痛苦不堪,认为儿子大逆不道,就这样把她摔了,对她太不孝顺。中华民族历来强调忠孝节义,有孝敬老人的传统,看过去儿孙们每天起床都要对家中的长辈请安。现在社会风气变了,人们与孝道渐行渐远,年轻人大多不把孝顺当回事了,但她认为她儿子不应该这样。因为她对他们付出的太多太多。儿子对她不孝顺,还有天理良心吗?

    她年轻时漂漂亮亮,窈窕的身段,庄重的仪态,明媚浩齿,尤其直挺挺的鼻梁,让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脸蛋还多了几分男人的英俊。只有小学时期,天真朦胧,情窦未开,她感觉不到男孩子看她时,眼睛里有火辣辣的目光。到了高小,懂得男女有别,一般不跟男同学玩了,但稍不注意,碰到了男孩的目光,她就会发现男孩眼里放光,那异样的眼神,会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时间凝固,地球停止转动,男孩被蜡封住,僵在了那里。她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就匆忙逃离现场。到了初中,她的课桌里多次出现小到手掌大多到几页纸的情书。里面无一例外有喜欢她爱她,如何想她念她,要与她白头偕老的爱情表白。胆小的隐晦地告诉她:昨天10点钟有个人跟你在操场相遇,他总把眼睛看你。我就是这个人。胆大的,直接告诉她姓甚名谁。吃国家粮的,还会夸张他条件如何好,他可以让她做个城里人,离开农村的苦日子;有些还会故意说她放学回家就要到地里干活,脸都晒黑了,令他好心痛。引诱她向往城里人的生活。她瞧不起这些人,天涯何处无芳草,读书的时候不认真读书,争取将来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却把精力用到谈情说爱,这哪像个有出息的男子汉?于是,她刻意疏远这些人,她知道这些人迫不急待朝思暮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答案。四目相对脉脉含情,那就是丘比待的爱情之箭。她看到这些人有意识地向她走来时,她就会把头弯成九十度,好像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并急匆匆走开。她认真读书,一门心思要考上高中,然后读大学。

    然而,造化弄人。她出身贫寒,兄弟姊妹又多,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已上大学,一个在读高中,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也在读书。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生产队的土地上劳作,收入极低。这么多孩子上学,直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一到开学时候,就是他们最艰难的日子。家里平时吃油吃盐都靠母鸡生蛋,哪有钱交学费?虽然那时学费很少,就那么元多两元钱,但家独四壁的农村人,平时难得有一毛钱的积蓄。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好从嘴里节约粮食,卖粮来交学费。从生产队分来的那点粮食,本来温饱都维持不了,大人吃不饱肚子哪有力气干活;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都吃不饱,怎么长得高?要卖粮,他们心口就像针扎似的疼痛。但没钱交学费,孩子们又怎么读书呢?卖粮成了他们极不情愿,又不得不卖的最艰难抉择。尤其父母也像千千万万中国父母一样,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正盼望弟弟读高中呢。

     于是,当她考上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父母是泪流满面,对她表示歉意,告诉她家里实在拿不钱供她读高中。她体谅父母的艰难,只好怪自己命苦,收敛起理想的翅膀,回到家里当起了农民。随着生产队队长的口哨声,出工休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生产队做事不算辛苦,大家都在地里磨洋工。有天性乐观者,还会讲些故事或笑话。当然大多是下里巴人的东西,引得堂客们哄堂大笑;而像她这样的大姑娘,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只恨地上没条缝可以钻进去。就在这近似原始本真又有些粗野的生活氛围中,她那深埋于心底的爱情花蕊也开始开放。有个比她大两岁叫吴强的小伙子,人长得高高大大,面貌英俊,她发现自己爱上了。是两个人天天相处,日久生情?当然不是。天天一起在生产队劳动的小伙子有好几个。是吴强在追求她,强化了相互间的吸引?吴强为人特腼腆,平时和谁都难得说上几句话,见到她几乎不开口了。鬼知道他爱不爱她。硬是她不知不觉爱上了吴强。她喜欢吴强英俊的外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青年男女来说,漂亮的脸蛋往往最具爱的魅力;她喜欢吴强忠厚老实的性格,这样的人,跟他过日子安稳踏实,拈花惹草的事,花钱去学都学不会;当然,还有吴强长得高高大大,有力气,干活是把好手,自己既然是当农民的命,就应该找个有力气的男人,在生产队多挣些工分,为家里多挣些钱,这样就可以让她的儿女将来不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了。

     可老实憨厚的吴强就是闻不出她的芳心。她没事找事跟他说话,他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说半句话。她们相遇了,她眼睛总是看着他,似乎在骂他:这么傻,怎么就看不出我眼里的爱意呢?可他一看到她脉脉含情的目光,脸红得立即低下了头。这让她气恼不已。生产队的其他小伙子看得又高兴又嫉妒:这小子交了桃花运却浑然不觉,而我对她一片深情,可对天日,她怎么就瞧不起我呢?这时生产队队长却想成人之美。一天就安排她们两个去城里卖小菜。她高兴极了。吃罢早饭就喊吴强上路。走出两三里地,避开了熟人的目光,她就开始大胆向吴强示爱。她说自己脚痛,要吴强把她的小菜一担挑了。吴强老老实实答应。她就放下担子,叫吴强过来拿菜。吴强走过来,她把身子撮过去,立即两人的身体碰到了一起。她竟不挪开,让身体就这么紧紧靠着。吴强的心突突地跳。他老实,但不傻,这举止比说一千句“我爱你”还有份量。于是他情不自禁将她搂在了怀里。他不在乎路人好奇的目光。这样,她们拥抱在了一起,足足有分把钟。这就是乡下人的爱情。她们不善言谈,谁也不会说一句“我爱你”,只把最真挚的情感表现在行动上。

     很快她们结婚了。双方父母都同意,在一个生产队,知根知底,无需调查了解;又门当户对,都是农民,一样贫穷家独四壁,没什么值得弦耀,也没有资格嫌弃对方。婚后,吴强父母分给了她们一间茅草房,一口上边开了裂的锅,几升米,当然还有几个碗。至于床上用品则是张翠翠娘家办的嫁妆。面对这些,张翠翠心里同样满足快乐着。乡下人过惯了穷日子,不像城里人拿国家工资,眼光就高。一个开了裂的锅煮出来的饭,她也吃得很香很香。只要和吴强在一起,她就觉得快乐、幸福。幸福不会因贫穷而消失,快乐则会因为她们相亲相爱而张扬。当时已是文化大革命风雨如晦的日子,她们不仅要在生产队出工,还要在公社干部的安排下,举着红旗标语到处流行,一走就是好几十里。毛泽东的抓革命促生产政策,实行到了最边远的穷乡僻壤。由于革命代替了生产,生产队的收入起来越低,年底分红,一天的工值竟然只有八分钱了。她们是两个壮劳力,一年分得的粮食也只能维持半饱的生活。于是,一天的日子只能这么过:早上吃粥。中牛吃混合了大量红薯丝的饭。那红薯丝是冬天收获的红薯加工成丝晒干再储存下来的,由于天气等原因,很多都变了质。吃到这样的红薯丝,嘴里苦得像吃了黄连。但她也舍不得吐出来。因为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不吃哪来力气干活?晚餐,农闲时反正在生产队磨洋工,干脆不吃。休了工,天一黑,煤油灯也不点,省钱,就上床睡觉。她们到底年轻,在那样艰苦的日子里,居然也怀上了孩子。第二年她们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她给他取名叫大龙。中国人崇拜龙,给儿子取名大龙,当然是希望儿子将来成龙成凤。五年后她们又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她给他取名叫二龙。贫穷是当时的特色,反正穷惯了,日子一如既往地过,波澜不惊。她和吴强要在生产队出工,带二龙的责任就落到了大龙身上。大龙由于营养不良,身体孱弱,瘦得皮包骨头,只有硕大的脑袋和突起的肚子很显眼。那脑袋像插在肩膀上一样;手脚是那么纤细,干巴巴的,给人一种支撑不起脑袋和肚子的感觉。然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孱弱的大龙竟然担负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她把二龙绑在大龙背上。瘦骡负重,怎能远行。她就叫大龙在屋里坐着,不要乱走。大龙也很听话,就这么背着弟弟一天到晚坐在家里的木凳上。弟弟不吵不闹,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弟弟肚子饿了哇哇大哭,他就站起来,在屋里来回地走,一边哄着弟弟:别哭,别哭。二龙哭久了,哭得没了力气,又睡觉了。大龙又可以安静地坐在木凳子上休息了。

     一晃到了1976年。大量港澳台同胞到广东沿海地区投资办厂。紧靠广东的湖南最先出现打工潮。张翠翠夫妻也随着打工的人流来到了广东.农村实在太苦,分田单干分得的那几亩地再怎么种,也种不出多少粮食。要摆脱贫穷,让两个已上学的孩子能有钱读书,读上大学,夫妻两必须拚命挣钱。但她们到了广东,并不像有些人锥出囊中,如鱼得水,事业风生水起起来。她们都是三十开外的人了,显然不如两十来岁的年轻人有市场。加上吴强老实憨厚,缺乏社交能力,根本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只能到建筑工地打工。张翠翠有些文化,口才也可以,社会交往能力更是比吴强强多了。可她年龄偏大,在十多两十岁的年轻人面前,老板当然看不上她。她只能到玩具厂针织厂踏电车。由于手脚没有年轻人灵活,尽管她拚命干活,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收入却往往比那些年轻女孩还少。因为这些厂子都是拿计件工资。贷踏得越多,收入才越多。但不管怎样,比在农村种地强多了,由于她们拚命干活,一年竟能为家里赚上两三千元钱。这在当时已是很可观的收入了。这些钱不光是她们血汗的结晶,更是满浸着对孩子的相思之苦。六七十来岁的孩子,多么希望依偎在父母身边,父母做他们的一把伞,一棵树,为他们遮风挡雨,给他们撑起一片绿荫。她每每想像中,孩子被别人欺侮,被别的孩子打骂,哭着跑回去找奶奶。她的眼泪就刷刷流了出来。

    然而老天爷格外不眷顾她。吴强在建筑工地干挑砖的活,当时建筑工地机械化程度很低,五六层楼的房子砖还是靠人挑上去。一次吴强挑砖到五楼时,竟从上面跌落下来,当场毙命。她听到这个噩耗,天眩地转,连死的想法都有了。但她一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又猛然醒悟过来,她绝不能死。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于是她擦干眼泪,决定去找包工头,要他承担责任,给予赔偿。吴强为了多挣几个钱,拚命地干活,生活又特别节省,往往一盒方便面就是一餐。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体力消耗大,吃的又如此简单,体力必然不支。究竟如何跌落下来的,没人能说得清。包工头不愿赔钱,就把责任往吴强身上推。而当时《劳动法》都没有出台。法制很不健全,农民工的权益根本得不到保障。她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又异地他乡,半点社会关系都没有;打官司更是无门。包工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就是一分钱也不给。她盲人瞎马,找这个部门,那个机关,然而没人给她作主,为她讲话。最后,她不仅没有从包工头那里拿到一分钱,还浪费了自己不少时间和金钱。她经此打击,一下苍老了许多,面色憔悴,目光呆滞,骨瘦如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全然没有了三十多岁正当年富力强的中年妇女模样。这时,她连进厂打工老板都嫌弃了。怎么办?两个孩子要读书,她必须想办法挣钱。回家去,那几亩田地实在挣不到钱。她只能继续留在广东,进不了厂子,她就到餐馆打工,给人家洗碗,端盘子,打扫卫生。下班回来,除了睡觉,就是到外面检废品卖钱。当时广东外来人员多,各种消费大,废品也多。她就靠检废品和餐馆打工,一年也能赚上千多元钱。但她从不乱花一分钱,赚到的钱全部寄回家中,给孩子读书。为了尽量节约,她一年过年都不回家。能省则省。

     一晃又是五年过去,一天大龙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考上了大学。她喜极欲泣。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又是五年没回家了。五年前丈夫去世,她回过一次家,那时大龙十三岁,正上初中,长得很像吴强,但由于营养不良,面目清瘦。现在不知孩子长得怎样了,见到还认不认识?她很想回去一趟,亲自送孩子上学。她担心孩子从未出过远门,能否顺利找到学校。大龙也很想母亲回家一次。他已多年没见到母亲,很想念母亲。有次他作梦,梦见母亲到处捡废品,有一群有钱人正在吃夜宵,饮料瓶啤酒瓶桌上桌下到处都是,母亲又不知他们是否吃干净,不敢蓦然去拿,只好在旁边站着。冷冽的寒风一阵阵吹来,母亲身子瑟瑟发抖。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根本不像是在梦里,把二龙给吵醒了,忙问他什么事?但她听到大龙很自信,说不用她担心找不到学校,他这一代年轻人比她们那一代人知识面广多了。她回家的念头又打消了。因为她还要把二龙送上大学。他们读书还需要大量的钱。她必须节约,尽量省下钱来给孩子读书。

    她就这样在广东打工捡废品,终于将两个孩子送上了大学。这时,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家了。她的愿望实现了。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回到家里,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成人,她根本认不出来了。孩子们也认不得她了。她全然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满头白发,整个身子就像一具骨架,脸上皱纹密密麻麻,与外婆倒有几分相像了。多年不见的乡亲们见她回来了,都来看她。他们明知这些年她在广东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他们背口不谈这些,一个劲恭维她养了两个好儿子,个个考上大学,她可以过好日子享清福了。说得她心里乐开了花。她终于有了让人恭维的一天。

     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一个在县财政局,一个在县城一所中学当教师。就把她接到县城生活。于是她这个月在大儿子家下个就到小儿子家轮流住。由于她心情舒畅,没有了在广东时的忙碌,也不节约了,身体慢慢胖了起来,人也有了精神,给他们煮饭烧菜料理家务,竟然是把好手。直到两个儿子成家,她依然坚守这份职责,让儿子儿媳过饭来张口的日子。两个儿媳开始很高兴,有这么个婆婆搞家务,等于不花钱请了个保姆。真是好福气。又过了一些年,儿媳们都生了孩子,孩子也慢慢长大。两个儿媳发现她在对孙子的饮食上很不讲究。给孙子喂奶粉,一调就是一大壶,吃不完再吃时也不加热;今天没吃完,明天再吃,也不管是否变质。尤其孙子能吃饭了又没有长出多少牙齿,她就像过去喂大龙二龙一样,先把饭嚼成糊状,再吐出来喂到孙子嘴里。这一幕正好被大龙老婆看到了。大龙老婆差点没呕起来。就大骂起她来。儿媳妇如此大动干戈,她竟然不知错在哪里,何况自己还是长辈,还有孝顺吗?就更是怒火中烧,跟大龙老婆大吵起来。并一气之下跑到了二龙家。二龙老婆也发现婆婆粗卑,一个典型的乡下妇女,合不来的地方很多。她虽然没有看到婆婆把饭从口里嚼烂给儿子吃,但她实在不想把儿子给她带。她一点卫生都不讲,一粒饭掉到地上,捡起来就放到嘴里。鬼知道她给儿子吃了多少不卫生的东西。于是,对婆婆的意外到来,二龙老婆也不高兴。她看得出来。大媳妇嫌弃她,现在二媳妇也嫌弃她。她发现自己成了多余的人。于是,她就从两个儿子身上出气。看到大儿子指桑骂槐说二龙媳妇对她如何如何不好;看到二龙又说大龙媳妇对她如何如何不好。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还说自己前世造了什么孽,讨了两个这样的儿媳妇。儿子明知她指桑骂槐,在骂自己老婆,也装作不知,甚至说:他老婆嫌弃你,我管得了吗?见儿子也有反感,她干脆直说:就是你老婆嫌弃我,你管不管?儿子只好回答:你要我去打人吗?她说得更不像话了:你们一个国家干部,一个高中教师,条件好得很,这样的女人裤头上扎了一圈。不晓得离了再找一个啊。娘辛辛苦苦把你们培养上大学。现在居然要被你们老婆嫌弃,你们就不为娘想想?大龙二龙见她竟动了要他们离婚的念头,大吃一惊:当初父亲死了,你为我们不受歧视,竟然不出嫁。今天你就只为你自己考虑,丝毫不为孙子考虑了。很是愤怒。开始对她也冷漠起来。这下她觉得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于是大儿子家门不想进,二儿子家门不愿进,一天就在街上到处游荡。吃饭也要两个儿子轮流去找。把她拖回了家,还要儿媳出了门才会吃。如此一来,把大龙二龙搞得精疲力尽。兄弟俩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送她到养老院。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到了养老院,一肚子怨气更大。到处说两个儿子儿媳对她如何如何不孝顺。她是怎样含辛茹苦把两个儿子培养成才。如今竟然落得这个下场。养老院的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养老院养老现在不仅很多中国人接受,外国也很盛行。犯得着这么呼天抢地吗?有个叫张教师的老头,见她心中这般纠结,如此想不开,就想开导她:

     你在广东没日没夜捡废品,打工,想方设法挣钱供两个儿子上大学,吃了很多苦。也如愿以偿,把两个儿子培养出来了。我们很佩服你这个母亲。你当时辛辛苦苦捡废品,是为了儿子给你回报吗?可以肯定你当时想都没想过儿子的回报问题。你那样做纯粹是出于母爱的天性。这种母爱,不仅人有,所有动物都有。你家当然养过鸡。你没看见过母鸡带小鸡外出觅食时,突然天降暴雨,这时母鸡要逃回家里躲开这场灾难是轻而易举的。但它非但没逃,还立即蹲下身子,展开双翅,让小鸡一个个钻到它庞大的身躯下。它把自己当成了一把伞,给孩子们遮风挡雨了。孩子们安然无恙。它真的被淋成了落汤鸡。冰雹大的雨点打到它头上有没有痛感?这样的雨点打到人身上都有点痛呢。暴雨倾盆而下,它头上似有一条小溪在流淌,那流水要将它窒息。它受不了了,就只好张开嘴巴呼吸。可它决不逃走。因为它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何等伟大的母爱。母鸡又想过将来孩子的回报吗?为什么所有动物都有母爱的天性?这是上帝在创造宇宙万物时就决定了的。唯有如此,物种才能世代繁衍,生生不息。我们人类对自己的孩子倾注所有的爱,为了孩子什么苦都能吃,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原来是把孩子当成自己生命的延续,孩子成了自己的天,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了。既然如此,你现在时时想着自己对孩子的付出,孩子应该给予回报。这就不对了。养育孩子只能是我们的义务。

     你把你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儿子同样会把他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天。你要求儿子为了你,和老婆离婚。这样,他的孩子没了完整的家,对他孩子的成长多不利。你儿子会答应你吗?你儿子的天只能是他孩子,不可能是你。世上只有爪连子,没有子连爪的。你想要你儿子把你当成他的天,为了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要跟你儿子在一起生活,你只能修复跟儿媳的关系。当然不是说你要去讨好儿媳,做人的原则底都不讲。但你与儿媳争吵,不可能你一点错也没有。你就要改正你的错误。挽回儿媳的好感。如你个性特强,根本做不到,那你儿子把你送到养老院,就是最佳选择。你应该想得通。不应该有那么多怨气在肚子里无处发泄。

    到底是教师,有水平,一番言论让她明白了许多。她再不认为儿子对她不孝顺。心中的怨气没有了。终于心情神安,在养老院过起的悠然自得的日子。


     湖南衡阳柏坊铜矿杨家湾社区3栋2——2号   唐铁云

     

1 页号:1/1 到第 页 
  查看完整版本:相关论坛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