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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频道 发表于  2019-01-09 09:06:14 4281字 ( 0/12)

清溪河治理记(纵深·聚焦长三角一体化⑤)


作者:王伟健
市民在江苏苏州吴江区盛泽潜龙渠公园湖畔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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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棋布的河网,包容的不仅有资源,也有污染;跨越省界的治理,考验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智慧。在江苏、浙江的两个小镇之间,十几年的污染积弊,正伴随着清溪河两岸的携手,逐步化解。

多年河流污染,带来了什么恶劣影响?探索联动治污,有着哪些突破?未来的清波碧水,呼唤怎样的联动机制?记者行走江浙交界处,看到了长三角一体化进程中的另一个侧面。

在江苏吴江与浙江秀洲交界处,有一条10余公里长的清溪河,宽度三四十米。河的上游是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是热闹非凡的工业区,聚集着大量的纺织企业,下游是浙江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河流出了王江泾镇,便又拐弯进入京杭大运河,然后蜿蜒汇向太浦河——一条从太湖引水至黄浦江的人工运河。

如今下游的一江好水,得益于上游的携手共治。苏州市吴江区与嘉兴市秀洲区水系相通,界河长达39公里,构成了错综复杂的水网。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两地的“水账”却从未算清过。2017年以来,两地在遭遇治水瓶颈后,开始尝试打破区域“藩篱”,探索联防联治协同机制,建立联合河长制。

“水是流动的,污染物是漂动的,河道不能分段治。开展联防联治以来,交界黑臭河被消灭了,两地老百姓矛盾消除了,界河成了友谊河。”在吴江区委书记王庆华看来,两地的联合探索是推进更大范围的长三角区域治水一体化的有益尝试。

多年矛盾,区域藩篱待破

2018年12月21日,记者徒步来到清溪河边。刚刚干透的青色水泥河堤上,还遗留着几堆泛黄的泥土。河面上偶尔漂浮过几株小草,河水颜色如碧玉。这条东西走向的河流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大治。

清溪河南岸50米开外,有一个面积约300亩的农场,塑料大棚里种满了蔬菜和水果,经营者是40多岁的王江泾镇西雁村村民金月娥。她打开一个开关后,全自动浇灌系统便开始了工作。金月娥告诉记者,每天浇灌农作物的十几吨水,全得从清溪河里抽。

西雁村与盛泽镇隔河相望。金月娥回忆,早些年由于沿河居民缺乏环保意识,生活垃圾都往河里扔,清溪河成了臭水沟。人从河边经过都得捂着鼻子,为此两地老百姓互相责怪。

矛盾并非仅存在于清溪河两岸。王江泾镇“四位一体”办公室副主任孙琪介绍,秀洲与吴江两地交界河道多达15条。在过去十几年里,由于界河污染严重,两地又各自为政,缺乏沟通,矛盾一直层出不穷。

“2001年,两地还发生了一次断河事件。”孙琪说,上游盛泽镇纺织印染业发达,环保设施不足,难免对清溪河造成污染,导致下游王江泾镇养殖户的鱼大面积死亡。300多位渔民用推土机和麻袋将清溪河堵塞,双方关系一度相当紧张。

不仅老百姓之间有矛盾,两地政府部门也因为管理机制的限制无法实现有效沟通。孙琪记得,有一次,清溪河上游漂下来大量污染物,他去盛泽镇境内摸情况,是偷偷摸摸地驾着快艇去的,“怕引起盛泽方面的误会”。

因为行政区划的壁垒和体制机制的障碍,两地因污染引发的矛盾持续了十几年。直到2014年,浙江开始实施“五水共治”战略,紧接着,江苏也提出了“263”专项行动。两地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治水行动。孙琪介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两地在治水上都取得了显著成效,但治理对象却局限在各自境内的河道。共同治理依然难有突破。“如果再不携手合作,两地都无法突破治水天花板。”

一次尝试,建立两地协同机制

盛泽镇圣塘村与王江泾镇阳城村间隔着一条斜港,虽然分属两省,但两个村往来频繁。阳城村党支部书记宋建华和圣塘村党委书记张晓峰年纪差不多,儿时就是玩伴。两个村近在咫尺,但在过去,两人在工作中却少有交集。

2015年初,阳城村几位村民找宋建华反映情况:从斜港抽上来的灌溉用水是乳白色的,可能是圣塘村的工厂在排污水。宋建华私底下找张晓峰交涉,随后两人分别向各自的领导汇报了情况,两地环保部门很快到了现场。当年7月,由当时的王江泾镇镇长亲自带队前往盛泽镇政府协商。

宋建华回忆,开了一个多小时的协调会,双方最终决定在斜港屠家湾开展一次清淤行动。清淤的钱由盛泽方面出,堆放淤泥的土地则由阳城村提供。“由于涉及两个省,从立项到批复,都需要逐级上报,效率太低了。”宋建华说,但不管怎样,两地终于有了首度合作。此次清淤过后,斜港又恢复了生机。

“为什么不建立一个长期的合作机制?”孙琪将这个想法汇报给秀洲区治水办,获得了区委区政府的支持。秀洲区治水办与吴江区水利局进行了多次协商沟通,吴江方面也十分认同这个想法。2017年2月,秀洲区联合吴江区成立了边界区域水环境联防联治工作领导小组,设立联防联治办公室,建立信息互通机制,携手向交界黑臭河“开刀”。

合作首先从水葫芦治理开始。2017年5月27日,一场罕见的水葫芦灾害突如其来。盛泽河长办工作人员庄良华回忆,一夜之间,盛泽境内的河道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水葫芦。当时镇上仅有30多条打捞船,杯水车薪,庄良华一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手足无措之际,他得知王江泾镇有3艘大型打捞船只,“既然秀洲、吴江两地建立了联防联治协同机制,为何不向下游求援呢?”

庄良华当即拨通了王江泾镇的联络电话。对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随后将3艘大型专业打捞船派往盛泽。“多亏了王江泾镇的及时帮助,才让我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庄良华说。

王江泾镇整治水葫芦的经验丰富。2016年,该镇还自主研发了全自动水葫芦打捞机,每天可以打捞1000多吨水葫芦。为了帮助盛泽更好地治理水葫芦,王江泾镇不仅将设备的设计图纸提供给了盛泽,还派出技术人才指导。“盛泽水葫芦治理好了,下游也获益匪浅。2018年,王江泾镇的水葫芦打捞工作量减少了90%。”孙琪说。

两岸变样,治水不再分家

在尝到了协同治水的甜头后,两地的合作也在逐步加深,并尝试双方河长建立联防联治机制——联合河长制。

在清溪河麻菇桥旁,有一块“苏州市吴江区、嘉兴市秀洲区省际边界河道联合河长公示牌”,上面写着交界河道名称、交界河道长度、交界河道起止、镇级联合河长、村级联合河长、联合河长职责、监督举报电话等内容。

张晓峰介绍,每个季度,两地河长进行一次联合巡河,一路巡查一路交流,两地河长在巡河过程中不断提出问题,并互相启发,提出解决办法。

为了方便联合巡河,两地还建立了名为“省际边界联防联治”的微信群,群成员包括两地环保部门的领导、各级河长等。河长们在共同巡河时发现污染问题后,可以在群里报告,两地及时进行联动,保证问题快速得到解决。

2018年初,孙琪在与张晓峰到清溪河联合巡河时,看到一艘船驶过,螺旋桨搅起河底的淤泥,船尾泛起黑色的水流。“这条河恐怕有40年没清淤了。”张晓峰说,经过测量,河底淤泥的平均厚度达到了1.5米。河床抬高了,导致河道防洪断面过小,无法满足上游来水及片区雨季径流的行洪需求。

当天巡河结束后,两人分别向各自的领导汇报了这一情况,并建议双方联合开展一次清淤行动。“清溪河清淤难度太大了,我们原本认为还要等个四五年,没想到几个月不到,工程就正式启动了。”张晓峰说。

经前期协商对接,2018年6月12日,两地正式签订联合治理清溪河的合作协议,双方共同出资1亿元,携手实施清淤疏浚。其中,吴江负责6.95公里河道,清淤量59.8万立方米;秀洲负责3.515公里河道,清淤量40.85万立方米。到11月10日,吴江段率先完工了。“沉积了40年的淤泥,几个月就全部清除了,效率这么高,关键还得靠两地的携手合作。”张晓峰说。

项目验收时,两位分别来自两地的河长同时被邀请到了。“此次联合清淤对两地开展联合治水工作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为接下来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奠定了基础。”盛泽镇党委副书记赵菊观说,2018年11月27日,长三角区域(秀洲—吴江)一体化治水机制再深化推进仪式在盛泽镇举行,吴江和秀洲两地58名村干部被聘为交界河湖联合河长。截至目前,联合河长已开展联合巡河300余次,现场解决问题54个。

协同机制建立后,治水成效显著提升。庄良华介绍,一年多以来,交界河道上垃圾不见了,水变清了,从过去的Ⅴ类和Ⅵ类水变为现在的Ⅲ类、Ⅳ类水。曾经纠纷不断的交界河,变成了水清岸绿景观河,也成为两地的友谊河。如今,在江苏吴江和浙江秀洲,联合治水成为双方的共识。

链接

区域重点流域

水污染联防联控

以跨界河湖为重点,探索深化流域协同治理——

完善新安江生态补偿机制:2018年10月,浙江、安徽两省签订新一轮新安江生态补偿协议。2018—2020年,两省每年将各出资2亿元,携手加强流域生态保护。

建立石臼湖共治联管机制:2018年7月,江苏南京、安徽马鞍山两市签订《石臼湖共治联管协议》,定期召开工作会议,建立联防联测机制,联合编制石臼湖整治方案。

深化太湖流域联防联控:2018年,在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组织协调下,加强太湖蓝藻水华和省际边界地区水葫芦联合防控。

强化区域环境协同监管——

区域互查执法:2018年,三省一市生态环境厅(局)先后在上海、浙江嘉兴、江苏溧阳和安徽滁州等地,联合开展四轮饮用水水源地和大气污染防治执法互督互学工作。

联合视察太湖水环境治理:2018年12月,三省一市部分全国人大代表在江苏无锡和苏州、浙江嘉兴和湖州等地沿太湖展开实地视察。

(本报记者巨云鹏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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