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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频道 发表于  2018-05-12 11:04:19 5423字 ( 0/140)

十年 新华社军事记者的汶川记忆

从来不需要想起
从来也不会忘记
有些事一旦经历
便会铭记终生

《生命的守望》中被埋68小时获救的四年级学生张春梅,
《敬礼,向着天空》中壮烈牺牲的陆航飞行员邱光华,
《堰塞湖,你是谁的眼泪》中因险情泪别故乡的76岁老人刘吉祥……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
十年来不时在脑海中闪现。
从徒步进入震中映秀,
到参加失联飞行员搜救,
再到飞赴唐家山堰塞湖……
采访过的灾区中的那些人,
报道过的救灾中的那些事,
将永远是砥砺我们前行的力量。
——新华社记者李宣良

李宣良在震中映秀采访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后,59岁的我赶赴地震灾区,在都江堰、汉旺镇、茂县、汶川采访一个多月,是在灾区年纪最大的新华社记者。
我在灾区的日日夜夜里,先后撰写了《跳,跳,跳——15勇士4999米高空空降茂县》《飞,飞,飞——空军实施空天一体大营救》等百余篇新闻作品。其中,第一时间报道了空降兵部队15勇士空降茂县和15勇士7昼夜战斗、灾区学生复课日、空中抢救灾区伤员等新闻事件。
尽管已过去了十年,但我手机里至今仍保留着这样一条短信——2008年5月20日晚,由于我过度劳累,血压急剧上升,女儿孙静娴知道后给我发了条短信:“老爸,挺住!”看到这一短信,我自豪地觉得:“女儿长大了,她懂得此时此刻父亲应该在哪儿,懂得比父亲身体更重要的是什么”。
5月26日,我在单位领导再三催促下回到北京,但第二天一早,我又背起行囊飞往灾区。在留给家人的信件中,我写到:“总有一种表情让我动容,总有一种声音让我感动,总有一种思考让我有感而发,总有一种爱让我坚定出发!”
——新华社记者孙茂庆

孙茂庆在灾区采访

2008年5月21日,我随武警四川总队救援官兵,乘坐原成都军区陆航部队直升机,飞往映秀蟠龙山隧道和耿达电站尾水洞营救受伤群众。抵达位于高山峡谷中的营救地点后,因地形、气象太复杂,直升机盘旋了半个小时无法降落,官兵最后决定采用绳降。我背起装有照相机、笔记本电脑、海事卫星等采访工具的行囊,从距地面两人多高的直升机上跳下。
救援官兵在瓦砾碎石之上搜索前行,直奔电站尾水洞。我咬紧牙关,紧跟队伍,全神贯注拍摄灾情和寻找生命迹象的官兵。直到一个踉跄摔倒,险些掉下深渊才注意到,头上是满山龇牙咧嘴的松散巨石,脚下是足有百米的深渊,泥石滚落,砸向奔涌的河流。
此行,我完整记录了官兵从受领任务到冒着余震钻入电站尾水洞寻找生命迹象,在坍塌的蟠龙山隧道深处抢救伤员,最后将伤员安全转运到成都凤凰山机场的艰难过程,用一张张有温度的照片报道了官兵对人民群众的无限忠诚。
作为一名曾参加唐山抗震救灾报道的老兵,在灾区人民需要的时候,能及时赶到现场,参与救援和记录,这是人民军队的宗旨和新闻记者的职责与光荣。广大官兵舍生忘死救群众,有一丝希望决不放弃的义举壮举,也给了我极大的精神力量,使我的意志品质得到磨砺和升华——我在严重腰伤的情况下坚持奋战7昼夜,直到完成报道任务离开救灾现场才感到疼痛难忍,行动困难。
事后有人说,那年我50多岁了,没必要冒这些险。我始终不这么认为,救灾如同打仗,人命关天,该冲锋决不能退缩。人民就是子弟兵的父母,爹娘被压在废墟里奄奄一息,晚一会儿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跳,是每一位共产党员、革命军人和人民记者的唯一选择。
——新华社记者王建民

2008年5月21日,王建民(中)在飞行指挥塔台

十年前的5月12日,正在成都执行日常采访任务的我与这场灾难不期而遇。身为新华社驻武警部队首席军事记者,我立刻意识到,一场空前的抗震救灾报道即将展开!
我立即与武警四川总队及武警驻川某师、水电、森林、交通、黄金等部队取得联系,从地震发生到13日凌晨四五点钟,我先后向总社传回十几条武警出动部队奔赴灾区一线抗震救灾的消息。
13日一大早,我克服重重困难赶往重灾区采访救灾部队,并获知驻川某师参谋长王毅正带领一支部队向汶川挺进的重要线索。
通信、交通全部中断的汶川县城形同“孤岛”,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那里的任何讯息。焦急中,我试着拨打武警驻川某师领导的手机,竟然拨通了!我的手激动得发抖。我叮嘱他随时跟踪开往汶川部队的情况,并在部队到达后第一时间向我通报情况。
大约22时30分,我再次拨通师领导手机,得知由于余震不断,塌方、泥石流阻截,加之遭遇大雨,精疲力竭的官兵难以前行,尚未到达汶川,但距汶川还剩9公里。
我立即将这一讯息传回总社。很快,总社以快讯、简讯、消息等多种形式,接连播发《武警某机动师距汶川仅9公里》《武警某部600余官兵徒步行军 有望1小时内到达汶川》等稿件,被各大网站、媒体转载,很多电视台以滚动字幕播出。
大约23时30分,这个师领导拨通我的手机,告知部队官兵已进入汶川并立即就地展开救援。我立即将这一重要信息发回总社。14日零时54分,新华社发出快讯《武警某师200名先遣队官兵抵达汶川县城》,给全国人民带来极大鼓舞。
5月17日,我跟随部队运送救灾物资的车队翻越海拔4600多米的大雪山——夹金山,与率先进入汶川的官兵会合,采写的《一位武警少校妻子催人泪下短信引出撼人心魄故事》等稿件也不断发出。
当救灾前线的记者轮换至第四、第五批,作为从地震发生第一天就投入报道的中央媒体记者,我依然在汶川坚守,直到第56天,因持续劳累,加之生活环境恶劣,我终于支撑不住病倒在帐篷里,才怀着不舍含泪撤离灾区。
无疑,在汶川地震灾区长达近2个月的采访经历已成为我记者生涯中最难忘的记忆和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
——新华社记者张东波

张东波在帐篷村采访受灾群众

十年前的5月15日3时,经过一昼夜的连续奔波,我终于赶到都江堰大坝紫坪埔码头,后搭乘一个多小时的冲锋舟,再爬越15公里塌方山路,最后抵达映秀镇。
在震中映秀采访的那几天,令我终生难忘:没吃、没喝、没地方住,没洗过脸,没刷过牙,甚至没有大便,因为没吃到过什么东西。随身携带的一件雨衣,成了我过夜的唯一装具——每天半夜发完稿,雨衣就地一铺,席地而睡,而山里夜间气温变化大,总会在后半夜冻醒。
在映秀镇采访的大部分时间里,我手中的相机始终没有歇息,几千张数码照片真实纪录下了震中映秀。
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里,我分别转战绵竹市汉旺镇、天池乡、清平乡和德阳市什邡镇,用相机见证了海军陆战队员冒着生命危险奋力抢救遇险群众的众多场景。
在我20多年的军事摄影记者生涯中,曾参加过许多灾难性报道,都没有像汶川地震这样悲壮、惨烈和震撼。它使我再一次经受了生与死的人生洗礼。
——新华社记者查春明

查春明在救援一线采访

许多人和事,已让时间冲洗得白如松发,唯有英雄武文斌,始终活在我的心里。
十年前的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撕碎了四川大地花季的晚春。作为军事记者,我也第一时间投入救灾报道并被抽调到军委医疗专家工作组,对紧急输送到川外地区的重伤员救助治疗情况进行跟踪报道,历时10天。
6月初,在孩子准备高考的关键时刻,我再次出发,来到都江堰重灾区。
6月18日4时45分,原济南军区127师炮兵指挥连实习士官武文斌,因连日劳累猝死。
当日清早,我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紧急赶赴武文斌生前所在连队驻地胥家镇和抢救武文斌的师医院,采访了武文斌的战友、师领导、军区前指首长以及参与抢救的医生。并排除各种干忧抢先发出稿件《救灾战士武文斌因连日劳累牺牲在抗震救灾一线》,引起了军委首长和国内外媒体的广泛关注。
这时,在成都和青川灾区采访的黎云、黄书波、张汩汨同志也在6月19日紧急赶赴都江堰,我们迅速组成“武文斌同志事迹采访报道小组”。到7月3日,“武文斌同志事迹采访报道小组”共发各类稿件21篇,被国内652家媒体转载和刊用,点击和跟帖评论数千万。
2008年7月18日,中央军委在都江堰召开命名大会,授予武文斌“抗震救灾英雄战士”荣誉称号。武文斌被中央电视台等单位评为当年“感动中国十大新闻人物”。
10年过去了,一切都在消失,唯有英雄始终活着。
——新华社记者蔡晖

蔡晖采访灾区群众

5月14日,到达灾区的当天晚上,我便徒步进入受灾严重的北川县城。当时,通往北川县城的唯一公路有10多处被塌方和泥石流掩埋,我冒险深一脚浅一脚翻越塌方段,在湿滑的河谷中穿行,从滚落的巨石缝隙中通过,打着手电筒行走了一个多小时,摸黑进入到受灾最严重的核心区域。
在抗震救灾最初的7天时间里,也是最紧急、最危险、最困难的时刻,我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生命威胁,与官兵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5月16日,在营救被埋117个小时的幸存者季中山时,余震频发,营救现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我与营救官兵一起冲进倒塌的废墟中,直到幸存者被成功救出,始终没有离开现场。当天,现场见闻《被埋117个小时的幸存者季中山获救记》受到广泛好评。
我在抗震救灾的一篇手记中写道:“如果我笔下的抗震救灾报道写的不够好,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离救灾现场还不够近”。那段日子里,我运用最多的报道形式是“特写”“见闻”,这也正是一名一线记者具有的最大优势,《北川之夜》《满城都是兵 满城搜寻声》等稿件都受到广泛好评。
5月20日晚上,预报说唐家山堰塞湖有决堤危险,我多次接到新华社抗震救灾前方指挥领导小组打来的电话,要我抓紧时间撤离现场。
这时,我没有撤离,留在了灾区一线,坚守着新华社记者的战位。直到北川县城“封城”,救援部队撤离北川时我才离开。在《北川,余震中坚守明天的希望》手记中,我写道:“我坚守北川,直到最后,是因为我是一名记者,更是一名军人!”
——新华社记者张选杰

张选杰在北川灾区察看灾情

2008年5月24日一早,我乘坐直升机来到唐家山堰塞湖堰顶。当时天气恶劣,舷窗外全是浓雾。飞行员说,在山谷里飞行很危险,特别是有些电线,根本看不见,一旦螺旋桨打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到达堰顶时,直升机找不到一块能降落的地方,盘旋了几圈也没办法,只好在距离地面几米的高度悬停,人直接跳下。
堰顶上到处都是烂泥和尖尖的石头,除了我们跳下来的那块地方,几乎无处落脚。
这里非常危险,24小时都在滑坡,遇到下雨就变成了泥石流,山体滑坡发出的声音几乎没有中断过。夜晚,苍蝇、蚊子等赶都赶不走。
更可怕的是余震。有一次,发生了6级余震,脚下的大地又摇又晃,两侧的山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用“山崩地裂”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24日下午,由于空中通道一时无法打通,指挥组决定派先遣部队,翻山越岭徒步进入唐家山堰塞湖。
21时左右,到处都是漆黑,我们这些已在堰顶的人中突然有人喊:“看,天晴了,能看见星星了!”
我们一窝蜂地跑出帐篷来看。果然,在天边有一串“星光”在闪动。于是,大家一起冲着“星光”大喊,又用手电筒不停地晃动。一会儿,“星光”有了回应,原来是救援官兵的手电筒……
1个多小时后,翻山越岭的1000多名解放军和武警官兵终于到达堰塞湖的堰顶。
从那时开始,唐家山堰塞湖排险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新华社记者刘新

刘新在救灾一线采访

灾难就是灾难,其它一切的衍生在这一坚硬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是,我们仍需要直面灾难的勇气和力量。
这是无法选择的选择,是人类的坚韧抗争与呐喊。
千百年来,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趟过岁月的江河,翻越命运的山川。
十年前,在山崩地裂的时刻,我曾在都江堰、汶川、北川、茂县等地采访。
今天,当年的采访对象纷纷对我说,美丽的川西大地上,一座座新城拔地而起,焕发新颜;人民群众共奔小康,安居乐业。
汶川大地震,草木含悲,往事如昨,那片土地上的伤痕,已永远结痂在中华民族的记忆深处。
一个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都要学会在疼痛中前行。
向坚强的灾区人民致敬!向伟大的中华民族致敬!
——新华社记者王玉山

王玉山(左二)在唐家山堰塞湖堰顶上采访武警水电官兵
策划、制作:新华社记者王东明、于晓泉

阅读全文:http://military.people.com.cn/GB/n1/2018/0512/c1011-2998436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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