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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频道 发表于  2016-10-21 08:45:35 6238字 ( 0/17)

明年底消除中小河道黑臭,还有多少“攻坚战”

治理前 去年5月的青村港成了“墨水池”。

到2017年底,所有中小河道、断头河基本消除黑臭状态,这是上海对百姓作出的郑重承诺。
然而,兑现这份承诺绝非易事。
上海区域内河网密布,根据第一次水利普查,现有2.66万条河道。除去仅占总量1%的市管、区管河道,还有2.63万条都是镇村级河道,散落在城乡各处,量大面广。
而且,上海河道规模不大,平均每条仅长900多米,不少是百余米的“断头浜”,甚至是“掐头去尾”的一潭死水,目标隐蔽,客观上为调查和治理制造了障碍。河道的整体水质也普遍不稳定。上海2015年度环境状况公报显示,水质为V类、劣V类的河流断面,占到全市主要河流断面的72.2%。
治理这些“毛细血管”,任务艰巨。距离承诺的最后期限,还剩不到15个月。这场最后阶段的“攻坚战”,该怎样打?
汇北河:排查污染源找黑臭成因
地下铺设的管道30多处年久失修发生破损,导致一些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从破损处流入同样有破损处的雨水管道,未经环保处理直接流入汇北河。
黑臭只是结果、表象,治理要见效,还需摸清家底,对症下药。但这个症结找起来远比预料的复杂。
去年夏天,金汇工业园区内的汇北河,就曾让时任金汇镇镇长的王建东寝食难安。才上任300多天的他曾向记者坦言:“这是条‘妖河’。”不仅因为这条河会时常切换成黄、红、灰等颜色,更因为当地已连续治理多年,却始终不见效果,甚至越治越黑臭,居民不满、政府苦闷。
几乎同时,汇北河在100条接受环保部门“体检”的中小河道中,被列入上海24条重度污染的黑臭河道。根据金汇镇的公开承诺,2015年10月,就要彻底消除汇北河的黑臭。王建东回忆说,当时有两条路可选。要么马上疏浚清淤,可以保证让汇北河如期干净起来;要么再做一次彻底的污染源排查,搞清源头,但可能因此无法在承诺的时间节点前消除黑臭。
最后,金汇镇选择了第二条路。“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河道污染的症结都在岸上。”王建东说,不上岸找问题,只是治理水体本身,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咬牙”进行的污染源排查,一开始令监管人员迷茫。天天盯着工业园区内的企业排污口,没有发现异样,都按规定排放进对应的污水管道;可碰上下雨天,汇北河沿岸的雨水管道还是会有五颜六色的刺鼻污水跑出来。
污水管道里的水,怎么会跑进雨水管道?反复核对金汇工业园区管道的施工图纸,甚至从档案馆找出上世纪的老图纸,这才恍然大悟:园区地下铺设的管道犬牙交错,有30多处年久失修发生破损,导致工业区一些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从破损处流入同样有破损处的雨水管道,未经环保处理就直接流入了汇北河。
汇北河的治理,最终没有因为花费大量时间寻找症结而忙乱,反而在剩下的有限时间内更加从容不迫。当地政府部门先是封堵两岸74家企业老旧的雨水直排管道,改道至新的雨水管;继而在上述企业建设三格集水池,让污水经层层过滤,再汇入雨水管道,从源头确保河道水质;第三步是将之前发现的30多处管道破损补上;最后,镇政府与200余家企业签订环境保护目标责任书和承诺书,让企业承诺因污染环境付出沉重代价,先期关停并转,并定期开展针对河道两侧137家企业的环保专项检查。
去年11月,在上海市环保局的回访中,透过塑料瓶中刚舀上来的汇北河河水,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握住瓶子的手指,王建东和在场的镇政府官员都松了口气。
青村港:危房使截污纳管成难题
老街常住人口激增,生活污水直接排放污染河道,而临水而建的危旧吊脚楼又影响疏浚清淤,青村镇决定对青村港、危旧房屋同步治理,消除黑臭。
和汇北河不同,有些河道的黑臭原因,其实早就明确,但始终难消黑臭,尤其是污染源自生活污水直排的黑臭河道。
“去年,我们检测过100条中小河道,发现黑臭主要源自生活污水、市政放江(水通过泵站排入河道)、工业废水、畜禽养殖等四方面。”市环保局水环境和自然生态保护处负责人郑恺表示,近几年,污染源自工业废水、畜禽养殖的黑臭河道都得到有效治理。比如,浦东的南四灶港、宏伟港,以及金山的下横泾河,都在关闭或整治沿河的养猪场后,于去年基本消除黑臭。
相比之下,污染源自生活污水直排的黑臭河道,治理见效慢。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水质未摆脱劣V类的河道中,有七成以上的主要污染源正是生活污水或市政放江。
分析上海市环保局去年9月公布的“一河一策”工作进度表,发现24条必须实施“一河一策”的“老大难”黑臭河道中,至少有一半污染原因也与周边居民区没有截污纳管、生活污水直排入河道有关,这些河道承诺完成治理的时间大多比其他污染类型的河道要晚。
生活污水,反倒成为现阶段河道消除黑臭的最大阻力。某区水务部门一位负责人解释说,农业、工业污染源,责任主体很清晰,可生活污水来自千家万户,存在追责难。另一方面,生活污水直排这样的污染源,看似通过截污纳管就能解决,可实际上,恰恰是这个截污纳管难倒了很多地方政府,让河道黑臭问题久拖不决。
青村老街旁的青村港就是一例。随着大量人口导入,青村老街的常住人口达640多户、2000多人。大部分居民仍把青村港当成“垃圾桶”“下水道”。日积月累,青村港基本丧失自净能力。去年春天,由于下游淤塞,河道几乎被隔断,在雨水冲刷下,河底沉积多年的污泥泛了上来,黑臭持续两三天,周边居民苦不堪言,而他们中的不少人就是黑臭的制造者。
在青村老街生活了30多年的陆士彪,见证了身边的青村港由清澈变成黑臭。他曾多次呼吁,把居民自设的排污管封堵掉,生活污水全部导入统一管网。
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有个充满地方特色的“坎”——岸上临水而建的40多间危旧吊脚楼,以及插在水中支撑它们的140多根柱子。青村镇党委宣传委员赵伟说,这批危旧吊脚楼,不少有70年以上历史,最久的超过百年。由于年久失修,结构已很脆弱,平时疏浚清淤都没人敢靠近,更不要说把这些吊脚楼周边的路面挖开,截污纳管了。
这道坎今年不跨过去是不行了。青村港也被市环保局列为施行“一河一策”的24条黑臭河道,按承诺,今年年底就要彻底消除黑臭。既要治理河道,也要保护好老街风貌,青村镇决定对青村港和危旧房屋同步治理。
目前,青村镇相关重污染河道整治工程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已获得上海水务部门的原则同意,接着将按要求启动相关项目建设,其中关键的一项工程就是在水中对吊脚楼进行加固;然后抽干河道进行清淤;最后,对这片居民区实施截污纳管,环环相扣。
未来改造好的吊脚楼,如今已有了参考样本:去年夏天开始,改造难度相对较低的青村港南侧部分老公房启动翻新、排管工程,鼓励部分私房自愿参与改造。截至目前,青村老街大部分居民的生活污水已连通镇上的污水管道和污水池,最终抽排入市政管网。整修后的老公房,黑瓦白墙,门口路面宽阔,一眼就可望见青村港。
夏长浦:河道两岸矛盾协调解决
上海水务部门至少每两个月就此开一次会,各区上报所辖黑臭水体的治理进度,静安和宝山两个区把治理矛盾放到台面上协调,尽量当场拿出具体处理方案。
河道治理之难,还在于河道污染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理清这些复杂的关系,平衡各方合理诉求,也是一门艺术。
说起夏长浦,土生土长的张顺兴不由皱起眉头:“倒退20多年,这可是有名的‘蚊子河’!”记者就从上海市水务局的人民来信装订本中,找到一封来自夏长浦沿岸居民的请愿书。这封10多年前写的信,一开头居然粘着居民采集的蚊虫,有些甚至还带着血迹。长年黑臭的夏长浦,成了蚊蝇孳生的温床,每年夏天,居民宁愿躲在家里“洗桑拿”也不敢开窗。
夏长浦的黑臭,即使历经本世纪初的大规模治理,也没有被根治。近十年来,当地监管部门多次对其清淤疏浚,还设置了太阳能曝气机为水体增氧,并在河道中放置微生物、水生动物等提升水质,还有河道保洁员坚持每天打捞水面垃圾……这么多举措下去,在暴晒或大雨过后,沿岸散步的居民还是会闻到一股异味。往河里望去,水面上时不时有气泡冒出,水体富营养化明显。
和青村港类似,夏长浦的黑臭症结也是河岸上居民区生活污水的直排,但实际情况更复杂:东起彭越浦的夏长浦呈“厂”字形,这一“撇”约有1公里属于界河,东边是曾经的闸北区,西边是宝山区,说起来双方都该负责,可实际情况是各管各的,有什么涉及河道两岸的问题,协调难度很大。
记者在龙潭小区沿河步道上看到,对面的大华新村等小区有11个直排口对着夏长浦,这些直排口正是夏长浦目前最大的污染源。加上夏长浦的这一“撇”往南到了宝山区和普陀区交界处就断了,进入普陀境内的河道已被填浜埋管,所以是条水动力不足的断头浜,对于上游汹涌的生活污水,根本无招架之力。翻看近年有关夏长浦的投诉,不难发现,宝山沿岸居民区的直排污水,已成为两岸居民的主要矛盾,一些龙潭小区居民早在8年前就向监管部门反映过对岸的问题。
两岸的矛盾,以夏长浦被列为上海的56条黑臭水体为契机,得到缓和。为此,上海水务部门至少每两个月开一次会,各区要上报所辖黑臭水体的治理进度,静安和宝山在夏长浦上的矛盾全部放到台面上协调,尽量当场拿出处理方案。
经过协调,宝山区下定决心,对11个直排口进行“手术”,在雨水管道上架设雨污分流装置,雨水仍直排入夏长浦,污水则引入到附近的市政排污总管内。该工程最快有望在今年三季度动工,完成后,11个直排口将彻底封堵。
眼见对岸风生水起,静安区也不甘示弱。今年夏长浦还将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淤疏浚,并在河道的上中下三层分别种植不同的水生植物,加上附着有微生物的填料框,形成一座具有自净功能的水下“森林”。夏长浦两岸的景观照明和绿化改造项目也已通过评审,有望在明年底前建成,为彻底消除黑臭的夏长浦锦上添花。届时,夏长浦反复治理却反复黑臭的老毛病,或许可以根治。
骑龙港:创新河长概念理顺关系
青浦区率先给每条河道指定一名当地的党政负责人担任“河长”,牵头协调各方开展“一河一档”整治,将水务部门单兵作战变成多部门参与的团体作战。
有时候,一个区域内的河道污染问题,甚至要比界河污染更难治理,因为矛盾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多元的。
一年前,上海市委书记韩正深入调研过的骑龙港,就是一个多元矛盾的结合体。这条河道距离徐泾镇政府驻地不足1公里,却因两岸密密麻麻的群租房、活禽交易点、肉类加工场所、饭店等直排的污水而变得长年黑臭。
“最夸张的是一个90平方米的违章建筑,居然隔成10间出租。二十几个人就挤在河边阴暗潮湿的水泥房子里。”站在骑龙港北侧的徐泾3组,脚下踩着拆违剩下的碎砖烂瓦,徐泾居委会委员叶荣昌不由感慨这里曾经的“盛况”。
“一些居民的诉求十分复杂,既希望治理河道,又不希望治理太用力。”叶荣昌坦言,骑龙港两岸的违法建筑最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搭建了,出租给外来人员居住、经营。随着经济的发展,租金水涨船高,很多村民见有利可图,纷纷效仿跟风搭建。这些违章建筑的租金已成为部分居民重要的收入来源,而要根治骑龙港,就必须拔除两岸的违章建筑,这是部分居民不能接受的。
作为行政主管部门,最先介入骑龙港治理的水务部门就碰了钉子。依照《上海市防汛条例》等法律法规,水务部门可以责令严重影响防汛的工程设施限期拆除。然而,工作人员还没走进违章建筑,就被呛声:“你们管河道的不去治黑臭,有空管岸上的闲事!”面对黑臭河道背后的复杂矛盾,仅靠水务部门一家单位,势单力薄。
水环境治理要严格执法、严格监管、严肃问责,必须在体制、机制和责任体系等方面进一步完善,形成合力,更沉稳地应对各种问题和矛盾。
作为上海的全国河湖管护体制机制创新试点区域,青浦区率先提出“河长”概念,每条河道指定一名当地的党政负责人担任“河长”,牵头协调各方面携手开展整治行动。有了地方“一把手”的号令,相关街镇成立由规保办、综治办等部门组成的专项工作协调小组,将水务部门的单兵作战变成多部门参与的团体作战。
为防止一些干部挂“河长”头衔但无所作为,青浦将“河长”的考核结果纳入各级政府年度工作目标责任制内容,并与各责任主体行政负责人实绩挂钩。“河长”必须在了解掌握河道水环境情况的基础上,建立河道档案,形成“一河一档”,并在规定期限内向主管部门提交治河措施。考核不合格、整改不力的“河长”将被行政约谈、通报批评等,并作为干部选拔任免的重要依据。
机制顺了,违章建筑的门也容易进了。去年6月,在历经半年的调研和协商的基础上,一封告知书被送到骑龙港两岸的居民家中,限定到7月5日前,居民应清退外来租赁人员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结果,到了限定时间,所有违章建筑都按规定进行了自拆或帮拆。
紧接着,骑龙港两岸的纳管工程在9月得以顺利开工。截至目前,河岸边违章建筑的直排口都被封堵或接入了市政污水管网。下一步,骑龙港的“河长”和相关治理人员,将面对更为复杂的徐泾新村等周边小区截污纳管的挑战。战场也将从岸上逐渐移回河道。记者了解到,明年年底之前,骑龙港就将完成疏浚,生态河床、河道景观、健身步道等项目的建设也将拉开序幕。
记者手记
社会共享共治 不再单兵作战
到2017年底,所有中小河道、断头河基本消除黑臭状态,这对水务、环保等和河道治理有关的部门,以及大部分中小河道所在的地方政府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压力。
必须实施“一河一策”的24条严重污染河道,或名列56条黑臭水体的河道,它们的“河长”们更是掐着秒表牵头治理。
我们在近两年发现了众多典型,他们创新有效的体制机制,根治了长年的黑臭。
这些成果,令人欣喜,却也值得深思:许多污染问题存在了很长时间,为何不能更早地解决?在倒逼之下的治理典型,是否经得住岁月检验?
所幸,在调查中,许多治理者都把“摸清家底”放在心里,甚至有敢于“违约”也要先揪出“病灶”的勇气,这令人相信,身边的河道,找准了黑臭的核心原因,或许可以从此摆脱反复治理却反复黑臭的怪圈。然而,治理中还有不少遗憾,比如整个社会的参与度还不够。几乎所有记者走访的治理典型中,都缺乏居民主动参与,更多是依靠地方政府部门不遗余力地投入。甚至在一些地方,还存在“你管你治,我管我排”的问题。
这恐怕不是一句简单的“居民素质不够”就能解释的。治理者是否曾反问自己,治理时,是否充分征求了百姓意见?是否让百姓充分参与?治理完的河道,是否能摆脱用水质数据来背书,让百姓感受到实际变化?
或许,在河道两岸挖掘更多的利益“公约数”,尝试引入更多的社会共享共治机制,河道黑臭就不会成为政府单兵作战的苦差事。在这条路上,我们仍然缺乏足够拿得出手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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